004：相亲纪事

林家家大业大，林振北一向很忙。

林家夫妇感情很好，几乎形影不离。

所以，姓林那对夫妇完全忽略凌霜。除了一日三餐，一家三口基本没什么机会碰面。凭着她凌霜超凡卓绝的聪明才智，轻轻松松，有惊无险瞒过所有人，成功占用林碧影的身体。

林家是武林世家，自然没那么多规矩。林大美人知道凌霜爱出门瞎转悠之后，非但没有阻止，还笑眯眯的给几张银票做零花钱。

零花钱？零花钱需要几百两吗？每次出门都塞上一张一百两银子，整个一暴发户啊。

旁敲侧击后，凌霜才知道林碧影小姐以前不爱出门。想让她出去转转，比登天还难。如今她自己出去透气，萧美人求之不得。

生活真的很美好啊。

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奴仆成群，父母溺爱。有事没事街上转悠，高消费场所左进右出。

她不爱消费，在古代不过一个月，却买了一大堆东西。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团扇琴谱，应有尽有。她买东西的原因很简单——无聊。

除了无聊之外，她也做了一些正事。

比如，认识山庄内的人。身为林家大小姐，不认识自家仆人实在说不过去。

比如，熟悉地形。傲剑山庄虽然大，倒也不复杂。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几天时间也能将庄内建筑记了个大概。至少，不会再走错路。

比如，到茶馆喝茶，顺便听八卦。酒楼茶肆那些地方，八卦消息流通最快。想迅速了解这个时代，必须去听。古代人很无聊，谁家丢条狗都能八卦一个月。大事小事，全拿出来当话题。听了一星期，倒也打听出许多有用的消息。

原本，生活真的很美好，直到

“双儿，我已经广发武林帖，请武林中各位青年才俊到傲剑山庄做客。”

萧大美人话还没有说完，凌霜已经崩溃了。

“娘，我还想再伺候你几年呢。”她满头黑线，哭笑不得。

她才十六岁，初中毕业，嫁什么人嘛。

萧美人拍拍她的肩膀，“不急，咱慢慢挑。”她当然不急，急的是他们。

凌霜放下碗，叹一口气，“娘，一定要挑吗？”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至少等她成年再说。

“双儿啊，趁着年轻，你慢慢挑。要是不喜欢，明年咱再挑。”萧大美人压低嗓音，凑到凌霜耳边，“不挑堵不住你爹的嘴，应付了事就行。”

凌霜眼前一亮，低声道，“真的应付了事？”

萧美人挤眉弄眼，“你娘我还会害你不成？只要你去相亲，你爹就无话可说。”

林振北眉峰一挑，“你们母女说什么呢？”根据他十几年的经验，这母女两一定在说他坏话。

萧醉月横他一眼，“没什么。”

凌霜低着头，笑得贼兮兮，“我决定去相亲。”

“那就好。”

“不过”凌霜拖长尾音，“我要在外面见面，不在傲剑山庄。”

相亲宝典里说过，如相亲时扮丑，地点一定要选择外面，而且绝对不能撞见熟人。否则，容易弄巧成拙。

萧美人力挺到底，点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可以可以，我帮你安排，就在如意楼吧。”

“醉月，这样好吗？”林前辈显然对凌霜建议很不苟同。

“你一个糟老头懂什么？相亲，就让让年轻人自己去发展。更何况，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搞那些繁文缛节做啥。”显而易见，林前辈的发言再次换得萧大美人的白眼。

林家乃女权至上，萧美人的话等同圣旨。圣旨一出，林振北绝对没有反驳的机会。“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林振北很聪明的见风使舵，转话题。

“快的三日之内就能到，慢的就不好说了。”

“娘，请了哪些人？”来古代都快一个月了，江湖事还是知道那么一点。不知道，是哪几位有资格成为她的夫君候选人？

“南宫家的大少二少三少，青城派首席大弟子周仁楚，圣刀门新任门主关扬，独步堂堂主楼断涯，天雷门少主雷破日，丐帮副帮主陈”

“等会”凌霜强忍着喷饭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丐帮？”难不成要她嫁过去当乞丐婆？

萧美人忙摸摸她的头，“女儿啊，丐帮也算武林中一大帮派。请四大门派不请丐帮，会遭人非议的。”

凌霜垮下脸，“哦。”她二十四了，比萧美人小不了几岁，不准摸她的头。

*****

当天下午，南宫家仆人来拜访，说三少已到两天，今日在如意楼天字三号雅间等候林小姐。

萧大美人立即和凌霜勾搭成奸（此奸非彼奸），轰轰烈烈大显身手。

她有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水眸如碧波春水，含羞带怯。浅笑盈盈中，顾盼生辉。如此美人，却被母女两折腾的不成人形。

粉颊上抹浓浓香粉，早已看不清五官。朱唇只见红色，妖冶诡异。

原本素雅的墨绿色衣裙，在浓妆艳抹的承托下显得十分俗气。飞凤髻上插满金钗步摇，清一色金黄，熠熠生辉。

装扮妥当，凌霜站在镜子前皱眉，“娘，是不是很像妓女？”

萧醉月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还不错。”

凌霜扁扁嘴，“那我去了。”真丑啊，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这么丑过。

“自己小心点，别被三少那个风流鬼吃了。”她萧醉月的女儿，无论怎么弄都是个大美人，风华绝代。

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装扮，凌霜失笑，“娘，我这个样子他还吃得下吗？”凭她这德行，号称风流浪子的南宫三少，也不会对她有兴趣。

坐上软轿，凌霜在小蝶的陪同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第一次相亲。如果非把此行成为第一次丢脸，她也勉强能接受。

如意楼远近驰名，吃饭住宿一条龙，生意火爆。即使算不上五星，也能混个四星。

四星级饭店，地方当然大。带着小蝶转了一圈，有点迷路的架势。

走在走廊上，小蝶突然指指房门口的门牌，凌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见牌子上写着：天字三号。

嗯，就这间了。

伸手推门，小蝶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使劲摇头。

“怎么了？”奇怪，她怎么一脸惧色？

小蝶吞下一口口水，缓缓松开凌霜的衣袖，指手画脚。

“你要出去等我是不是？”虽然不懂哑语，从小蝶的比划中，也能猜出几分。

小蝶点了一下小脑袋，转身便跑。就是后面有鬼追，也不用跑这么快。

也不知道小蝶到底在搞什么，凌霜只好暂时将她撇在脑后，推开门走进去。

一进门，凌霜就看到一个帅得一塌糊涂的帅哥。仔细一看，这帅哥挺眼熟。

“你来了？”他抬起头看她一眼。

凌霜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是你？”他是南宫三少？不会吧，见死不救那家伙就是她未婚夫三少？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帅哥嘴角一扬，带着淡淡的嘲讽，“怎么穿成这样？”很明显，他也认出她。

她狠狠瞪着她，“我喜欢，不可以吗？”

“勉强接受，开始吧。”帅哥轻啜了一口酒，“我喜欢女人主动。”

开始？相亲还有开始这种说法吗？“好啊，开始。”

帅哥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凌霜挑起秀眉，“你不也做？”相亲很丢脸吗？

“你很漂亮，如果不打扮成这样，青睐你的人会更多。”

“我靠，这样你还能看出我的本来面目，佩服。”

“我们见过。”白衣男子淡淡陈述。

“也对，我们见过。”真的缘分啊。凌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生平第一次搭讪的男人，竟是她未婚夫。

“我不喜欢话多的女人，不准叫。”貌似姓南宫的家伙轻轻抚着杯沿，语气冷凉薄。

凌霜丢出一个大白眼，“好端端的我干嘛叫？”

他似乎很满意，“很好。”

“我们是不是该谈点什么？”相亲遇到熟人很尴尬，相亲扮丑遇到一个看过自己真面目的熟人更尴尬。

“我不喜欢多话，脱衣服。”男子放下酒杯。

“啥？？？”凌霜提高嗓音，“脱衣服？”进展也太快了吧？现在是相亲环节，离洞房花烛早着呢。

他气定神闲，慢悠悠看凌霜一眼，“不脱衣服怎么办事？”

凌霜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瞪大眼睛，“你当我是妓女？”

“不是吗？”他反问。

她顺手拿起酒壶，往他脸上砸过去，“无耻。”

男子轻轻松松躲开，面色一寒，“女人，你太大胆了。”

她抓起杯子砸过去，“屁啦，老子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卖身。”

“相亲？”男子微微动容。

“你不是三少吗？”不会认错人了吧？

“不是。”三少？不是他。

“天啊。”凌霜抚着额头，无奈的呻吟，“完了，错了。”

她仰天长叹之际，男子突然很没有风度的说了一句，“上次你没付饭钱。”

“啥？”额貌似有这事。

“你没有付钱，我付的。”

是的，她的确忘记付钱了。“多少，我给。”她像欠钱不还的人吗？

“包括我的酒钱，三两。”男子的语气比棺材板还平板。

凌霜伸手欲掏，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钱，“我没带钱。”她的钱都在小蝶那。

白衣男子幽暗的黑眸中掠过一抹笑意，“算了。”

凌霜努努嘴，取下一支金步摇递给他，“给你，抵债。”哎，没钱啊，只能用东西抵债。

“算我请你。”他并未接。

“我凌霜不欠别人钱，这支金步摇，算我赔你的。将来有机会，一定赎回。”她凌霜虽然穷，也绝不干欠钱不还的事。

男子浅酌着杯中酒，“你叫凌霜？”

凌霜点点头，“傲雪凌霜的凌，傲雪凌霜的霜。”

“你可以走了。”

凌霜见他完全没有拿步瑶的打算，只好收回来，“既然你不要金步摇，我请你喝酒吧。”她似乎欠他两次人情。

男子依然面无表情，“我要梅花酿。”

凌霜眸子一眯，“梅花酿？”如果她没有记错，梅花酿应该是林夫人萧大美人的经典。其味甘甜清香，醇厚冰凉。只要闻一闻，终身忘不了。不过很可惜，萧美人的梅花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喝到。

“天下的好酒，我只缺梅花酿。”除了梅花酿，天下好酒他都喝过。

“好啊，梅花酿就梅花酿。”这个条件对别人来说或许困难，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男子慢条斯理放下酒杯，斜睨她一眼，“你可以走了。”

“如果我能拿到，必定请你喝。”若是有，当然能拿到。若是没有，她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