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马踏云中孤雁，塞外滚滚尘沙（下）

铛的一声，双剑交接。

随即连续传来剑断之声、骨骼、血肉撕裂之声、以及不绝于耳的惨叫之声……

众人惊恐的看向这边，喉头不停地涌动，像是要吐了的样子。刑云手持滴血的‘逆海’，面容无比冰冷的站在范笡的身前，脸上、身上满是对方的鲜血，不顾身后拓跋焘的惊讶，也不顾一旁人众的恐惧，扬剑过顶，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

“既然，你也没接住我这一剑，那就受死吧。”

扑哧一声——

剑落，头断！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荆龙！”刑云面无表情的冷言道。

范笡，这个初入金丹之境的修真，未曾名扬天下，却已身首异处。他见到的最后一缕光芒，或许就是反射在刑云宝剑上的夕阳余辉吧。

可是这无情的夕阳，又见过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呢？

身后一片寂静，刑云没有说话，没人敢踏出一步。刑云杀了范笡，看着手上沾满的血渍，心中未曾有一丝波动。

这样的感觉他太久没感受过了。现在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一个人行走于外界闻风丧胆的葬魂林中的时候，那种时刻可能遭逢袭杀、时刻又会杀死他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情形。为的只是最单纯的目的——

——活下去！

而在这个凡间乱世当中，恐怕大多数人的目的同样只是活下去吧。只可惜，有些人连活下去的本领都没有。

刑云杀了一个人，无意间却救了另一人。但他并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了，而在他身后的众人，以及那几死还生的拓跋焘，都愣住了。

“太好了，他、他没杀我们……啊？！”

那随范笡而来的众人皆以受伤，赫连昌更是伤重，他们还未来得及庆贺刑云没有杀死自己，却惊恐的看到另一边、一个魁梧的身影强撑着站了起来，挥起厚重的马刀，朝着他们一步一步的走来……

“啊……啊……”

“什么？！”

一直朝前走的刑云听到这一声声的惨叫后猛地一回头，看到持着血刀的拓跋焘手提赫连昌的首级，跪倒在那名为‘云芳’的女尸身前，一手抚胸，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这是他这一族为死者祈祷的仪式。

刑云一声不语的看着这一切，虽然心中充满对拓跋焘的厌恶，但他自己也不知为了什么，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这一切。待过了一会儿，拓跋焘起身，随地用刀划开一个土坑，将他的妹妹埋葬，然后掏出酒囊绕着土坟撒了两圈。等这一切都结束时，刑云正要离去，只听拓跋焘喊道：

“恩公，且慢一步！”

然后便瞧他拖着伤身趔趄的奔过来，双手合十作揖道：“恩公，多谢你出手相救，我拓跋焘不会忘记你的恩惠。”

“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刑云说罢，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这拓跋焘也是一代枭雄，反应自是不慢。只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沉思片刻，心道：“此人竟然能一击杀死已达金丹境界的修真上仙，就算他不是仙人，也定是能人异士，如能招致麾下，为我所用，那我大魏定可开疆裂土，我拓跋焘亦可大展宏图，一舒平生大愿了。”心中打定主意后，再没半分犹豫，连随身战刀都不要了，朝着刑云的背影直追了过去。

“恩公，等一下~~”

“嗯？”

刑云一回头，见那人又不紧不慢的追了上来，顿时心生不快。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刑云问，对方不顾他的不满，拱手陪笑道：“我受恩公救命之恩，还未得相报，怎可让你一人离去？若是恩公不嫌弃，不如随在下到‘城’中一游，如何？”

“我看这就不必了吧……”刑云面露难色。就算他经历了再多事故，有一条脾气还是没改，就是听不得软话，对方一旦示好，自己就不懂得该如何拒绝。

话音未落，就听脚下传来阵阵地裂之声，再看远处，烟尘西飞，黑压压的一片人马如一条长线，所到之处遮天蔽日。再看身旁拓跋焘，脸上浮现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方才的失意、伤痛早就随着这一纵军队所带来的成就感一消而散了。

不到片刻之际，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如虹。为首的六路大将喝住各自所辖之军旅，分乘一记轻骑前来，待到了拓跋焘身前，纷纷下马朝见，行止之间，恭敬之心溢于言表。

“拜见陛下！”

“万岁！”“万岁！”

随即，身后万军齐刷刷的下跪，‘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刑云虽于仙山之上见过不少世面，但在凡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阵仗，心中仍不由得一怔。

“众将，平身！”

“谢万岁！”

短短的几个字从拓跋焘口中吐出，传到这群铁血雄兵耳中，俨然成了大赦之令。无数将领再度起身，整齐划一的动作极具魄力，令人为之惊叹。而拓跋焘此时也悄悄的瞟了一眼刑云，那眼神仿佛在说，就算你是修真界的仙人又怎样？你能像我这般，号令千军万马为你驱使吗？但他哪里知道，刑云此刻心中有的只是惊奇，大体上还是没什么震撼的。

“恩公，这是我的将士们来接驾，不如就趁此机会到我军中一游如何，也好让我一报方才救命之恩啊！”说罢，也不待他同意，便吩咐牵来两匹骏马，不由分说的拉到刑云面前，连声笑道：“恩公，快请吧！”然后转头向那六名军队将领吼道：“还不快为‘荆上仙’开路！”

那六人连忙指挥各自人马分开，而刑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拓跋焘连哄带架的‘请’走了。

半个时辰后，草原恢复了宁静。

日头西归，雾色渐起。夜幕之下，没人记得白天发生了什么。

***

天水郡。

这是一座山水灵秀、林木密茂的城郡。

四季如春的景致自有小江南之称。而在秦末汉初之时得，长期的征战、厮杀加上连年的干旱，使当时繁华、富饶的它变得残垣断壁，民不聊生。

传说，在一天夜里，正当人们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天空狂风呼啸，雷电交加，随着一道金光闪耀，地上现出红光。顿时，大地连续震动，轰隆隆巨响过中，地面裂开一条大缝。只见天上之水瞬时倾泻而下，注入裂开的大缝中，自此形成一湖。这湖水水质纯净，甘冽醇厚，春不涸，夏不溢，四季滢然。

当时有人说这湖与天河相通，故而叫它‘天水井’。后来，这个传说被汉武帝听到了，他便下令要将新设的郡建在的湖旁，起名‘天水郡’。

从此，有了‘天水’之名。

后来，这天水城郡便成为了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但说也奇怪，不论何朝何代，不管哪个统兵大将攻下城池之后，从不扰民，或许和那神奇的传说也有些关系吧。这‘天水郡’也因此成为战乱之时人人梦寐以求的庇护所，现而今不论何时，走到大街上处处可见川流不息的人群。

眼下，距离天水郡城外郭不到二里的一座山上、一个隐蔽的洞穴中，一名白衣男子正紧闭双眼，全身云气缭绕，更有黄、白、黑三色流光围转，好似在加紧修炼着什么功法。

此人正是久不现身、但却在近日里传出声名、重现修真界的天之逆子——玄天青！

他的眉目依旧那般清秀绝伦，只是脸色因长期不见太阳而略显苍白；棱角分明的眼眶处向外辐射出一丝邪异和冷峻，未睁眼时便可感受到那股俾睨天下的气势，倘若此时他睁开眼，恐怕无数世人皆会为之一颤！

渐渐地，数道气流汇聚回身体，玄天青也缓缓的睁开眼睛，微微皱眉自语道：

“上次‘药谷’一行果然不虚！虽未得见那‘葛老怪’真人，但靠着他徒弟给我的药方，再加上我自己的调息静修，两处琵琶骨穿刺之伤已然好了八九成。”

“还有，那后背关元穴的‘附骨钉’拔出之后，伤势也渐好……看来，那姓‘陶’的徒弟还真是得了葛老怪的真传，只不过，”玄天青叹口气，似有不甘的怨道：

“我这破碎的‘气海丹田’始终不能恢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报得大仇？”

“没办法，只有再去一趟‘药谷’了，但愿这次的运气好一点。”

说罢，整个人恢复了平静，眼睛随即闭上，再度盘膝而卧，仿若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转天清晨。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树丛中的叶脉上还尽是朝露，整座山都显得湿哒哒的样子，格外的宁静。这时候就见玄天青背负一柄长剑，拨开遮蔽在山洞前的野草藤蔓，缓缓地走了出来。眯着眼睛朝东边遥望一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晨间冰冷而湿润的空气，整个人都为之一振，透着一股精神。

只见他随手拂下一片树叶，放在鼻子旁嗅了嗅，然后一笑丢下，发梢一动就消失在洞口前。

眼下的他正单人独行的疾驰着，绕过‘天水郡’后直接朝东奔去，片刻未曾歇息。正因其未入城中，加上现在时辰尚早，路上所见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偶尔碰上一些砍柴的百姓，往往只感觉到身旁一阵凉风吹过，其他的就再也察觉不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