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到底是不是父爱

公治书汶早就在心中默数了鞭数，一共三十下！三十下啊，她得吃多少补品才养的出一点血啊！许妈冲了出来，扶着公治书汶的双肩担心问道“公子，小公子你怎么样了？来，快点进去让我看看”边说边将公治书汶横抱在怀，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唤来丫鬟端温水拿止血的伤药，然而，睡在里面的范美恩终于醒了过来，看着自己旁边闭目紧皱眉头的孩子，美目圆睁“汶儿，汶儿你怎么上的这般重？”

公治书汶虚弱的眨了眨眼睛，那一对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倒影在眼脸下，惨白的小脸皱成一团，看样子她在承受难以承受的疼痛“娘，我没事”

范美恩抬手摸着她的小脸，将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念叨“汶儿，你爹怎这般狠心把你打成这样？我可怜的汶儿，许妈，快来救救汶儿，她身子好烫”

许妈赶了过来，低声说道“小姐，你不要把小公子抱得这么紧，快将她放下来，奴婢帮她清理伤口”边说边用手将公治书汶抢回手中，将她平放在床上，一一为她清理伤口

掌灯时分，公治书汶的烧还没有退去，依旧沉睡着，范美恩端坐在床畔，美目满是忧伤，不时的用雪白的罗帕替公治书汶擦去脸上的汗珠，许妈端着一碗稀粥送到她面前，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小姐，先吃点东西吧，别饿着了”

范美恩摇摇头，面如白纸，许妈又是一声轻叹，转身将粥端到一旁的小圆桌上，双手交错，愣了半响，才走到范美恩的身侧，抬手放在她的肩上，皱眉道“你不用担心了，大夫说小公子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在这样下去，怕是公子还未醒，你就要病倒了”

范美恩只手放在她的手上，低首浅浅的问道“他没有来过么？”

许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局促半天。范美恩感受到她的不自在，侧首昂起，美目望着她的脸，眼里荧光点点，哽咽道“是不是没有来过？”

许妈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这……兴许是老爷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

话还未说完，就被范美恩接口，脸上挂着自嘲“要事？呵……他的要事怕是进宫去了吧，这些年，他一直在意朝中的事情，哪会将我们这些女人孩子放在眼里，许妈，汶儿她什么时候去好阳山？”

许妈抬眼看了一下床上双目紧闭的孩子，缓缓道“今晚辰时”

范美恩眸中忧色弥漫，抬头看了一下门外的黑夜“辰时？那不是快了么？可是汶儿还在昏迷中，到时候铁定是去不了的”

“他去不了也得去！”门外传来醇厚的声音，范美恩跟许妈惊讶的抬头，目光看着门外，只见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走了进来，浑身散发着特有的阴冷气息充斥着这两个女人的身心，范美恩连忙起身，讶异道“老爷？”许妈施礼，回头看了一眼范美恩，掩上房门，疾步离去。

“哼！”公治明冷哼一声，负手在背后走到床边，低首看着小脸惨白的公治书汶，眉头紧锁，声音冰冷没有一丝的温度“不管你能不能醒过来，今晚辰时必须随骏驰剑宗的人上山去！”

范美恩愣住，哭声道“你就这么想汶儿离开我们么？你明知道不是她的错，为何还要把她伤得这么重？你明知道她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总是要……”花还没有说完，就被公治明厉声喝止“够了！”

范美恩身子一颤，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这个发狂的男子是她的丈夫么？

公治明心中一惊，这个女人居然如此了解他内心的想法！气得拂袖，转过身瞪着这个大胆的女人“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都是你把儿子宠坏了！才让他如此大逆不道”

范美恩冷笑道“我宠坏了？平日里是谁在照顾汶儿？是我么？”

“你！”公治明气得噎住，吹胡子瞪眼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生起闷气来。范美恩苍白小脸没有丝毫怒气，相反的是一抹失望“你变了”

公治明抬眼瞪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不说话。

范美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为了权力么？你当了丞相还不满足？难道你在汶儿面前做的戏应该快要揭穿了吧”

‘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房间的宁静，公治明恼羞成怒的瞪眼看着范美恩，抬手指着她“你不要太放肆了！若是不想死，就从此住嘴！”

范美恩只手抚摸着脸颊，神情有些呆滞“你……打我？”

“……”

范美恩冷笑道“你居然敢打我？从我们成亲以来，你从未打过我，难道说我说穿了你的心事么？我娘家已经没有价值了对不对？你想送汶儿去好阳山，无非就是想学习至宝道法不是吗？呵呵……公治明，想要做皇帝，你还差得远了！”

公治明腾地站起身，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大胆了！大步上前，抬手扼住她白皙的脖颈，目光如阴鹭般可怕，凑近她，看着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心里一窒，这张脸他承认对她没有太多感觉，但为什么当他看到她这张脸的时候心里一阵愧疚，她说的没错，自己当时娶她的确是攀龙附凤，现如今朝中大臣大部分都倒向国师那边，而自己这边势力单薄，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那昏君更是昏庸无道，懦弱无能！边境作乱，大国欺压他都甘愿做那个承受的人！那种人何德何能可以坐上那个宝座？那俯首观天下，受尽世人瞻仰膜拜的人必须是他——公治明！

他自小就是一个自负的人，武将出身、年轻有为，常年在战场上立下奇功无数，可是这个皇帝却一直不喜自己，做了三年的小官，直到他娶了这个女人，靠着他的家世他终于登上了首位大官，丞相的位置！

念及此，他的眸子透视着寒芒，让人看了不由得后怕“你真是该死！”

范美恩只觉得肺里的空气稀薄，已经不能呼吸了，瞪大双眼，张着薄唇“你……”

公治明冷笑“你放心吧！只要你闭上嘴！我暂时还不会动你！至于汶儿……”他抬眼回首看了看床上的人儿，眼眸微眯，笑道“汶儿这孩子天赋异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何况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只要助我一臂之力，我这个当爹的还是会给他荣华富贵！哼！”公治明冷哼一声，收回手，踏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的儿子，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的一生注定了是走这条路！”说罢，转身离去。

守在门外的许妈目送公治明离开，才进屋，看着满脸泪痕，哭得泣不成声的范美恩，她一惊，小跑上前，半蹲在她的面前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范美恩抬起头，看着这个照顾自己长大的女人，心里一酸，抱着她痛哭起来，什么话也不说，只知道哭，许妈没了主意，既然她不愿意说，那自己还问她做什么，只好作罢，用手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眼，清澈的大眼写满诧异于忧伤，用手掀开被子，抬脚穿上鞋，默默地走到范美恩跟许妈身边，她的脚步声轻轻地，悄无声息。没有练过武功的两个女人根本不知道她就站在她们的身旁，直到范美恩哭累了，才抽开身子用罗帕擦拭脸上的泪珠，许妈余光发现了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她一惊，诧异的回头望着呆若木鸡的公治书汶，一个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了过去，将公治书汶抱在怀里“公子，公子不要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经她这么一叫唤，范美恩从哀伤中拉回神来，那双大眼早就肿的跟核桃似的，红红的，眼珠上还有血丝，惊呼出声“汶儿？”

公治书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任由许妈抱着自己，面无表情，目无焦距，当她知道她一直敬爱的父亲说出那好笑的谎言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心已经破碎了，没想到，她楚心活得还真够窝囊的，在前世不受家里人待见就算了，来到这个地方仍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蒙骗，原来，她一直对他有所愧疚，因为她不是他真正的女儿抑或是儿子吧！她只是个异界孤魂，可是没想到啊，权贵依旧是……呵呵，她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只是……为什么心那般疼？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似地！前世的她都不曾为父母伤心流泪过，然而新生的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爱哭了？她不记得了……

范美恩冲上去一把从许妈手中将公治书汶夺了过来，抱在怀里激动的叫道“汶儿，汶儿你要是想怨、想哭就哭出来吧！”

公治书汶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微微低下头，看着这个貌美如花的妇人，嘶哑着嗓子问道“娘，爹他……你说的都是真的么？爹爹他真的就是那般想的？生我，养我，宠我，就是为了要我帮他夺天下大权么？”

范美恩脸色一变，急道“不，不是这样的，汶儿不要听这些，娘说的都是气话，你爹爹他……是真心待你的！”

“真心？”她重复着这句话，抽开身，后退了两步，一脸迷茫，反手指着心口“娘，你说的是真心么？”

范美恩垭口，她在心里纠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汶儿一直受到公治明的百般宠爱，若是跟她承认了，那她怎么受得了？若是不说，她又看不下去她失措的样子，咬咬牙，点头道“对，就是真心，难道汶儿你忘了你爹爹这几年来对你的好么？”

她说的也并没有道理，从出生到现在，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娘”

“恩？”

“我想知道，爹爹这么对我是不是父爱？”

“我……”

公治书汶惨然失笑“娘，把你的肩膀借我，我想靠会儿”她不等范美恩的回答，走上前去，攀住她的双肩，头埋入她的颈窝，泪水有如雨下，咬紧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她楚心跟公治书汶的最后一次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