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天刺

秋风萧瑟，偌大的城池街道上显得有些空旷，深秋之际，天气已经变得冷起来，商铺林立的城池也变得冷清起来，时间已经临近黄昏，只有很少的一些人在匆匆赶路，往家里赶，这是一幅萧瑟冷清的画卷。

然而，在这样一幅画卷中，却有着两道衣着破烂的身影蹲坐在街道旁边，双手抱膝，这两人，一个是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眉目显得颇为清秀，身形瘦削，只是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时不时还咳嗽，显然是有病在身。他眉头紧皱，眉宇间有着一抹忧郁的痛苦，眼神迷茫，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深秋的萧瑟，亦如他此刻的心情，充满了无尽的落寞。

在他旁边的那个男孩子，大概八九岁的模样，眼睛显得很清澈，天气转冷，衣不蔽体的他蜷缩成一团，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充满了苦恼之色，目光来回扫视眼前空旷的街道。在两人身前，摆放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

看得出来，他们是两个小乞丐，只是今天的天气着实冷了点，深秋的寒意笼罩着这座城池，很少有人外出，他们没有乞讨到一点东西。

……

“天刺哥哥！我们回去吧，今天看来是又要挨饿了，哎！”

过了片刻，那个满是稚嫩之色的孩子推了推旁边的那个充满忧郁愁苦的少年，低声叹道，小脸快要皱成一团了，满是苦涩。

可是，旁边的少年却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眉宇间的忧郁痛苦不减，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中，没有听见旁边那个孩子的话似的。

“天刺哥哥……我好饿！”

旁边的那个小男孩又推了推少年，委屈地抿着嘴唇，小肚子从破烂的衣服露出一部分，正焦急地咕咕直叫，似在催促着小男孩，那里急需补充，他还是个孩子，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哪里还承受得了？

“咳咳……”

被小男孩唤作天刺的少年原本蜷缩着的削瘦身子突然一颤，脸色陡然惨白，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咳了出来，少年削弱的身子也跟着抽搐起来，向着旁边倒去。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然而，少年的双手却是突然撑住地面，双眸中闪烁着一抹倔强，染血的嘴唇蠕动着，细弱游蚊地喃喃着。令人惊奇的是，他那么虚弱的身子，竟然就那么倔强没有倒下。

“呀！天刺哥哥，你怎么了？别吓小墓啊！”

旁边的小男孩突然惊叫起来，矮小而瘦弱的身子赶紧扑过去，一脸紧张地扶起少年，那清亮的眼睛内急的快掉出眼泪来了，眼圈红红的。

“天刺哥哥！是不是你的病又犯了？你可别丢下小墓啊！小墓就你一个亲人了！呜呜……”

小男子原来名叫小墓，他费力地将咳嗽出血的少年扶起，看着后者脸上的一片惨白，终于悲从心来，忍不住哭了起来。

“咳咳……小墓！不要哭，我没事！不用担心，呵呵！”

半晌之后，那少年似乎缓过气来了，微微动了动身子，坐了起来，脏兮兮的手掌将小墓小脸上的泪痕擦干，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低声劝慰道，只是他现在似乎很虚弱，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

“天刺哥哥！我再去求求陈大夫，让他给你治病吧！”

小墓见天刺缓了过来，露出一缕喜色，但很快便是被浓浓的忧色覆盖起来，搀扶起天刺，望了望空旷街道的一个方向，迟疑地低声道。

“呵呵！没用的，我们没钱，那个铁公鸡是不会答应的，而且，无论怎样，都没有用！呵呵……”

少年天刺在小墓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宠溺地摸着小墓的脑袋，淡淡地说道，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有着一抹浓浓不散的痛苦。

“是呀！可天刺哥哥，人心不都是肉涨的吗？为什么陈大夫都没有一点同情心呢？”

闻言，小墓也是耷拉下脑袋，小脸上夹杂着怒色与愁苦地问道。

“呵呵……人心都是肉长的……小墓啊，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心，却是铁打的，哎！我们走吧！”

听了小墓疑惑而迷茫的话，少年天刺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抹苦笑，低叹了一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拉着小墓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铁打的？人的心怎么可能是铁打的呢？”

小墓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天刺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虚弱身体，不解地喃喃自语道。

“呵呵……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天刺微微摇头，苦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无意识地喃喃着，在他的脑海里，蓦然间浮现出一道面孔冰冷无情的苍老面孔，那是一个威严的老者，天刺迷茫眼眸深处的那一抹痛苦之色突然变得更加浓郁起来，情绪蓦然然间变得很激动，让得原本虚弱的身子猛地一颤，旋即突兀地往小墓的另一边倒下去。

“天刺哥哥……”

这突如其来的异状让得小墓大惊失色，那道无力倒下的身影，在这一瞬间勒紧了他的心，他们是青风城的乞丐之一，而小墓从小便是无父无母，刚开始在青风城内，靠着小小年纪的稚嫩模样，倒是能够讨得一个饭饱。

可是，他的人毕竟太小，其他乞丐看到小墓经常能够讨来吃的，就出手抢夺，并且还出手殴打小墓，这样一来，小墓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很多次乞讨来的东西都被城内的其他年纪大他很多的乞丐抢夺走了，有时候自己乞讨来的东西很少的时候，还免不了一顿揍，似乎，欺负小墓已经成了那些乞丐的乐趣了。

而就在小墓过着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时，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当时小墓正被五六个大龄乞丐围打，手中好不容易乞讨来的三个馒头都被抢去了，那五六个大龄乞丐还不满意，嫌少了，于是便拿小墓出气，可怜的小墓，当时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饿的头晕眼花。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那个同样是乞丐模样的人影不知道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匕首，像是亡命之徒一般，对着那五六个大龄乞丐就是一阵狂捅，当时的场面非常疯狂，两个人倒在血泊中，其他三个早已是被眼前的狠人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停留，各自抱头鼠蹿开了。

而那个救了自己的乞丐，便是眼前的天刺哥哥，自从那以后，天刺哥哥便一直保护着他，虽然天刺的身体有病，日渐虚弱，但是凭着那股狠劲儿，城内的其他乞丐再也没敢来欺负他们了。乞丐乃是青风城最为底层最为下贱的存在，他们的生死根本没有人来管，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从此，天刺便是像保护弟弟一样保护着小墓，有一次小墓问天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因为这座城池内，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天刺只是笑了笑，说他像自己的弟弟。小墓好奇地问天刺，他的弟弟呢？天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自己的弟弟已经死了，但小墓还是真切地感受到后者内心深处的悲伤，当痛苦集聚到一定程度时，表面在外的便是淡然。

为了安慰天刺，小墓当时就天真地说，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弟弟了，天刺只是欣慰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只是天刺的身子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了，经常咳血，他们是乞丐，又没有钱治病，城内唯一的陈大夫，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没钱休想看病，简直是一毛不拔，每年城内因为疾病死去的乞丐很多，死后的尸体被城卫兵拖出城去，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整个青风城都透露着一股冷漠的气息，似乎人与人之间，都没有那种温暖的同情心。现在天刺的气息越来越弱，这突然倒下，气息几乎全无，这一刻，小墓突然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他唯一的亲人似乎要离他远去了。

“呜呜……谁来救救我哥哥呀？谁来救救我哥哥啊？”

小墓趴在昏迷在地上，气息几近于无的天刺身旁，忍不住心头的悲痛，放声大哭起来，秋风呼呼作响，似乎也在呜咽着，哭声传到很远，可是空旷的城池依旧冷清，连空气都充满了冷漠，没有人回应。

小墓近乎绝望了，先前还好好的，可是自己的天刺哥哥怎么就突然倒下了呢？再也站不起来了吗？

突然，一缕带着暖意的香风夹杂在冷漠的秋风中吹了过来，这一刻，似乎这冷漠的世界也不是完全的冷漠，总是在人们绝望的时候送来暖意。

“小弟弟！你哥哥怎么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关切之意传了过来，若有若无的暖意让得小墓惊喜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像花儿一样美丽的女子，其中一个丫鬟模样，另外一个气质高贵，一身紫衣，黛眉微蹙，紧紧地盯着昏倒在地上的天刺，而出声的正是那个丫鬟。

“呜呜……两位大姐姐！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哥吧！小墓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眼前这两个女子脸上的关切神色让得小墓双眼一亮，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跪着爬到两个女子面前，小脑袋对着地面就是一阵猛磕，哭着乞求道。

“诶！小弟弟快起来！我们帮你看看！你们怎么不去看大夫啊？”

那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微微簇起眉头，迟疑了一下，旋即还是银牙一咬，搀扶起磕头的小墓，似乎小墓的稚嫩可怜的模样很遭人同情，即便后者身上很脏，但是那个丫鬟还是勉为其难地将其扶起来，看来，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还是善良的。

“大夫不给哥哥看病！”

小墓委屈地抽泣道。

“为什么呀？”

丫鬟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我们没钱！”

小墓吸了吸鼻子，小脸上满是苦涩，重新爬回躺在地上处在昏迷中的天刺身边，关切地看着后者，低声抽泣道。

因为我们没钱！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尽了世态炎凉，这还是出自一个年仅八九岁的孩子口中，丫鬟娇躯微微一颤，眼圈微微有些发红，露出一抹同情之色，连旁边那个始终保持着淡然之色的高贵紫衣女子的眼神也是微微波动。

“哎！我来看看吧！”

那气质高贵的紫衣女子突然低叹道，绝色容颜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同情之色，两步走到天刺的旁边，从锦袖中探出一只光洁如玉的手。

“小姐……”

身后的丫鬟微微一惊，迟疑地惊呼道，目光在天刺破烂的衣服上扫了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自己的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并且身份可不一般，怎能亲自接触一个乞丐男子呢？

“没事！”

貌美的紫衣女子微微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旋即便是将五根似羊脂玉般晶莹光洁的手指搭在天刺手腕处，突然，阵阵浓郁的黄色光晕从指尖涌出，渗透进天刺的手腕，可是很快，她便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绝色容颜上涌上一抹不可思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