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心人

不对劲，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门？门！

是门！叶真猛地瞪大了眼睛。房屋顶层的窗户可以看见头顶蔚蓝的天空，室内所有的光线也都来自那里，但是那扇打开的门，门口却是一片黑暗，那里根本不是出口！

女服务员还在跑着，并且已经跑到了大门处，她的速度令所有人都自愧不如。大门内细琐的脚步声也已经近在眼前，但女服务员就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就这么撞了过去。

然而其他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富家女、胖子、瘦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用惊恐的眼神看向那扇仿若通往地狱的大门。

细琐的脚步声从黑暗中完全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脸色非常苍白的中年人，就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虚弱的憔悴相。他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向着冲他而来的女服务员张开了空洞的怀抱。

在这里，空洞的怀抱并不是一个比喻，那个中年人的胸口确实就是一片空洞，什么都没有。从皮肤到肌肉，包括内脏，在中年人好像被挖空了一样的胸腹间，只能看见一根白森森的脊椎骨从上至下支撑着这具本该死了不能再死的躯体。

叶真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无心人’。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女服务员跑得实在太快了，等她发现不对时，整个人已经被无心人一把抱住，顿时惊得她肝胆俱裂。

无心人的行动很慢，但其它的动作却异常迅猛，并且有着可怕的力气。它仿佛情人一样地环抱着女服务员，无视她的疯狂挣扎，然后张开它的利嘴，一口咬下。

没有一个人类会拥有一张嘴角裂到耳根的大嘴，只一口，无心人便咬断了女人的脖子。鲜血喷涌出来，淹没了她的恐惧，也带走了她的意识。

叶真几乎觉得自己身在梦里，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哆嗦着嘴唇，全身吓得酥软，甚至连后退都做不到，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地沉重。

他便只能看着还活着的富家女，胖子，还有瘦子，一起大叫着又再跑回来，并冲向了他身后的紧闭的另一扇大门，即便事前已经知道这扇门被封死了，所有人还是疯狂地想要弄开它，砸开它。

咔，咔……

又是两扇打开的门，包括胖子他们正在砸的那扇，叶真想起了腕表上的话，‘附近徘徊着三个无心者……’。

瘦子在砸门的运动中跳得最欢，结果在打开门的刹那一下子扑了进去，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转身逃走时，黑暗中的一双手臂已经在他身前合拢。

“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要死啊，我不想死啊！……”

当黑暗中又一张无心人的面孔出现，瘦子发出了彻底疯狂地尖叫，但这刺耳的声浪显然挡不住无心人旺盛的食欲，瘦子的脖子在下一刻被轻松咬断。

“老子cao你祖宗！”

死亡的恐惧最终压垮了胖子的神经，同时也激发出了他的戾气，他随手抓起地上一张布满锈迹的金属收折椅，照着无心人大快朵颐的脑袋就拍了上去，发出‘啪’地一声闷响。

如果说远处女服务员的鲜血只带给叶真恐惧的话，那近在咫尺的瘦子的鲜血便是将他逼到了悬崖的顶端。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一般的普通人，当脑子重复的一个念头过多的时候，那便连他自己都会相信这是真的。然而叶真却是有些不同的，常年处在社会底层的生活早就将他的意志磨练地坚韧无比，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想要自己精神崩溃也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所以，当胖子虽然打折了无心者一条手臂，却因为距离过近而被擒抓时，叶真的脑子终于从僵化中恢复了过来。

我不想死，我要活，我还没活够啊！

叶真艰难地挪动了发软的双脚，几乎摔了一跤。他极快地向四周看了一圈，活下来的人还有三个，呆在角落不动的学生少年，已经完全崩溃的富家女，还有他自己。

富家女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她崩溃地坐在地上大哭，甚至不去管正在离她越来越近的第三个无心者。

没法救。叶真瞬间下了判断，泳池就这么大的面积，难道要拉着她一起逃跑么？能逃到哪去呢？

所以，叶真径直跑到了学生少年的面前，抓着他的肩膀狠狠摇了几下，似乎是要把他摇得清醒过来。

“喂，喂！你叫什么？”

“我，我叫葛，葛鹏……”

还能回话的少年让叶真松了一大口气，现在是两个人了。

“好，葛鹏是吧，我叫叶真。”叶真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严肃，这能给他自己勇气，同时也能给予少年勇气，一个心理电视访谈上是这样说的，叶真便依样画葫芦。

“听我说，你想活下去是吧，是吧？”

葛鹏拼命地点头。

“那好，听说我，我必须把这几个怪物干掉，不然我们都要死……”

这下葛鹏开始拼命地摇头，几乎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听说我！听我说！”叶真低吼了几句才让葛鹏安静了一点。“没让你去打怪物，我去！但是，我只有一双眼睛，我看不到背后，懂么？帮我看着背后，行不行？”

“好，好的……”葛鹏哭泣着答应。

叶真叹了口气，在心底摇了摇头，如果可能的话，他没半点想找这个懦弱家伙帮忙的想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恐惧地心脏都快停止了。

至于怎么动手，叶真心底已经有了盘算。他旁观了那么久，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双脚打颤，但他还是观察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无心者的行动能力很差，肢体非常僵硬，对挑衅的反应非常大等等。

于是，叶真找到了一根将近两米长的铁管，好像是游泳馆以前用过的扶手，半空心，分量在他的掌握之内。然后，他便小心翼翼地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只无心者探了过去，那正是被胖子打折了右臂，现在在享用大餐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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