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我只是一块朽木

    那天，林晃先告别而去。我和林向阳并排坐着，望着眼前空咖啡杯双双沉默。坐了十几分钟后，林向阳终于开了口，“宋溪，我现在才有一些体会到我和你们之间的差距。”

我略略侧头看他，他眼中似有迷茫之色。

“说真的，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比林晃差过，也没觉得学历能代表什么，所以，无论是在他面前还是在你面前，我一直都是自信的。”他拢起手，侧头看着远处的街头，“时间过得真快呀，这么多年过去后，他慢慢的把自己雕成了一个艺术品，我却还是一块朽木。”

“说这些做什么，责任感，家庭观和一个人念多少书，见识多少风景并没有关系。”我低声说。

“林晃说得很对，万千繁华回归本相时，确实会渴望最真实的东西。我醉酒时，无数次感觉到活着的空寂。只不过，我没那个智慧，没有办法压制住内心的心魔。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在那些浮华里去寻找，企图从那里能够找到类似成就感的东西，那些东西能够证明自己真的不差。”他这番话说得特别慢，几乎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下来思考一下，“宋溪，我甚至觉得我能将外面的女人和家庭区分开来就是我对你负责任。这样的时代，象我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以至于我一直认为我才是正确的。而你的震惊和失望是不能理解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我掠过他的脸庞看着阳光落在窗外的榕树上，突然觉得他就象一个走在叉路上的孩子，他从前那么相信自己的路是正确的。然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居然错了，这对于一个深深相信自己的人来说，承认自己走错比如何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更难。

“宋溪，我对不起你。你分析对了，我带孟雅去开房时，确实想过要做点什么，只不过到了最后关头，她问我还爱不爱她？她说如果我心里还有她那就继续，如果没有就停。所以，我只能选择了停。”他回头看着我，“宋溪，我就是这么块朽木，好在我现在已经能认识到自己块朽木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长了一双桃花眼，眼神流转时总透着欲说还休的情愫。当年，我就这么着了他的道，觉得他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都说男人爱挑战，其实女人亦然。那时，他在众多S型身材和相貌远远甩我几条街的女人堆中选择了我。他说：宋溪，你或者不是一个美女，但对我来说，你是全部！

他深情的时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让我觉得我在他的最纯粹的精神世界里，我是唯一。并且，我还深信！

“如果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我答应你我愿意离婚。现在不是你还我自由，而是我给你再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我仍旧看着他，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就顺着眼角往下淌，我仓惶的起了身，“回家吧，我怕小小林找我。”

我和林向阳的日子继续过着，只不过他现在回了家进了房间不再象之前一样死皮赖脸的求我原谅。他很规矩的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偶尔我们会说说话，几乎都是关于孩子的事情。

我知道他在等我跟他说：走吧，我们回小城去办离婚手续。

这句话我一直想说，一直没说。

小小林满周岁那天，婆婆特别高兴，她从自己存折上取了三千块钱硬塞给了我，让我在酒店订个包厢，让我和林向阳请上相熟的好朋友来庆祝一下。

华琳和陈恋清都分别带着老公和孩子来了，一时间包厢里真是热闹极了。陈恋清的女儿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了，见了小小林，她笑眯眯的跑到我身边，她说：“姨姨，弟弟长得真好看，比我的弟弟还好看。”

“喂，你这丫头，会不会太吃里扒外了，哪有你这样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陈恋清笑着拍了拍笑笑的头，回头后她又捏了捏小小林的脸蛋，“不过，说真的，越来越象林向阳喽，长大了又是美男一枚。”

“这么帅的小子，不行不行，我先订下来。”华琳抱着女儿走过来，“宋溪，考虑一下，我们订个娃娃亲怎么样？”

我看着另一头正在招呼客人的林向阳耸耸肩，“我一点意见也没有，只要你不担心这小子变成第二个林向阳。”

华琳笑嘻嘻的拍了我一下，敛了笑容后，她附我到身边低声说：“给他个机会吧！”

我笑笑，朝站在她旁边的好好喊了一声，他特别腼腆，见我喊他往华琳身后藏了藏，“华琳，你这儿子一点也不象你，好好，过来阿姨这里。”

“谁说不是呢，特别安静，哎，我都怀疑我在医院是不是抱错了。”华琳伸手将好好扯到我面前，“快喊阿姨。”

好好抬头看着我，伸手摸了一下小小林，然后冲我羞涩的笑了一下，转身就跑到杨中华那边去了。

“好好现在和杨中华处得怎么样？”陈恋清小声问。

“说来也奇怪，他跟他还挺亲的，经常和他讲悄悄话。”华琳笑着摇摇头。

“刘伯明会经常来看他吗？”陈恋清声音更低了。

“他？呵呵，听好好奶奶说，他老婆怀孕了，还是双胞胎，哪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啊。女儿都顾不上，好好奶奶说，刘伯明的新媳妇看着柔弱，比王悦静还有手段，把他管得死死的。”华琳把女儿往上托了托，“说他干嘛，扫兴。”

“入座吧，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我起身招呼她们。

晚上十点多才散了宴席，送走了客人，小小林早在婆婆怀里睡熟了。朋友们给小小林送了许多礼物，林向阳搬了几趟才算全部搬到了车上。

一家人开心的回了家。

到家后，婆婆抱着小小林回房睡觉。随后她又进了客厅，“老林，向阳，宋溪。”她喊起来。

“妈，什么事？”我正准备去洗漱。

“坐，坐，都坐下，我有几句话说。”婆婆坐到沙发上，然后示意我们坐到她对面。

这是又要开家庭会议了？

“妈，我都困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林向阳想挤到婆婆身边坐。

“坐宋溪旁边去。”婆婆推了他一把。

见我们都坐好了，婆婆这才清咳了一声，“我和老林商量了，过几天，我们就回小城去了。”

我和林向阳对视了一眼，回家？要带小小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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