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人来多了

兰局长的动作很快，除了他自己，连已经准备交班的旅游局书记明建峰也动了心思，与兰局长一起，连夜赶赴京城。

第二天一大早，旅游总局卢局长便与两人会面，看完陈凡写的计划书之后，他仅仅考虑了几分钟，就召开总局领导会议，商讨这个计划书的可行性。

卢局长不是一般的老干部，在民国时期，深入到敌后区从事经济活动，直白一点说，就是为我方赚钱、采购物资的。

建国后，也是我国外贸事业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之一。

所以他对经济方面非常了解，要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候被老政委委以重任，负责发展旅游事业。

会议上，他拿着陈凡的计划书，直言不讳地说道，“这份计划书的关键点有两个，第一个，小本子那边在《丝绸之路》播出之后，是不是真的引起了群众的关注，并且有兴趣过来旅游。

第二个，是拍完之后，这部系列风光片能不能顺利在美国的电视台播出。

首先我们要核实这两点，如果这两点都确认无误的话，我的建议是可以做。”

一位领导还有些疑虑，“陈副局长要拍摄的不是一部风光片，而是以长江为核心，每个地区拍摄一部，总共二十几部片子，单单拍摄经费可能就要耗资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除此之外，还需要修建专门接待外宾的宾馆、饭店，并采购专用车辆。

如此巨额的费用，在当前处处都需要钱的情况下，值不值得投入？

万一要是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呢？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是先选择一两个地方作为试点，比如上海，再比如江南省的省城和云湖。事实证明效果确实不错，再逐步拍摄？”

卢局长沉吟两秒，摇摇头说道，“关于这一点，陈副局长在计划书里写得很清楚，给各个地方通报清楚相关情况、说明利害关系，至于是否拍摄，由当地自己决定，他不做干涉。

但是……”

卢局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众人，轻声笑道，“用本币换外汇，还能名扬海外，若是诸位，可会放弃这个机会？”

众人相视一眼，即便是刚才提出意见的领导，也面带微笑点燃一支烟，不吭声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卢局长毅然说道，“那么，我宣布，首先立刻安排人，查清楚陈副局长所说的是不是事实，是的话，立刻整理资料，拿出具体的章程来，向西苑提交申请报告。”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这笔巨款，不能全部走我们旅游系统的账，地方也要分担一些。

我听说，云湖专区已经开始着手修建涉外宾馆、饭店，还特意采购专用车辆，新办了一家专门为外国游客服务的交通公司，至于拍摄资金，首期就批了一百万，可谓是雄心勃勃啊。

说不定，云湖能夺得‘长江旅游第一城’的称号呢，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嘛。”

会议室角落里，明建峰和兰局长两人相视一眼，都不禁咂咂嘴。

好家伙，计划书还没得到批准，局长就又抛出一个“长江旅游第一城”的名号，这是在钓谁呢？

……

京城的鸡飞狗跳，完全没有影响到始作俑者陈某人。

回到云湖之后，他便一头扎进影视城里面，紧锣密鼓地拍摄《道士下山2》。

就连正在兴建中的云湖宾馆和云湖饭店，也全权交给马佳佳和董正阳去处理。

他们两个，一个是影视城外方经理，一个是公方经理，本应该多少别点苗头，可是杨康年神来之笔，将陈凡请了回来，这下可好，一个人前喊着陈总、人后喊着表少爷，另一个则是人前人后都喊着领导，还别个屁的苗头啊？

现在两人精诚合作、共同完成陈总经理吩咐的事，堪称中外合资的典范。

也正是有了他们，陈凡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拍摄之中。

就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时间转眼到了六月中旬。

大部分的文戏都已经拍完，部分战争场景也拍得差不多了，陈导演坐在折迭椅上，一手拿着大蒲扇扇着风，一手接过边慧芳递来的大茶缸子，咕隆咕隆灌了几大口，舒服地哈出一口长气，这才转头看着况明义，“老况，明天怎么安排的？”

况明义正和场记核对拍摄计划，听到他的话，立刻抬起头说道，“明天

拍大戏，预计有两三千民兵过来参与拍摄，我这边已经和影视城后勤处对接好了，也安排了专人跟踪，务必保证不出岔子。”

陈凡沉吟两秒，将茶缸子搁到折迭桌上，看着他问道，“两三千人的数量，是谁给你的？”

况明义眨眨眼，正要说话，这时边慧芳在一旁说道，“是我和武装部的同志对接的，他们报来的人数是两三千人，准确的说，是两千五百八十人，由各个生产队民兵连组成，一共调动了三四十个基层民兵连的人。

为了以防万一，我按照三千人做了预算，所以报给况导的是两三千人。”

陈凡咂咂嘴，想了想说道，“少了。”

边慧芳瞪大眼睛，“啊？”

她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少了？”

陈凡转头看着她，轻声笑道，“你没在基层待过，不知道他们的习惯，有好处、有热闹的时候，他们可不会老老实实地按照规定办。”

边慧芳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略带疑惑地说道，“您的意思，是实际来的人数会多一些？”

这时况明义走了过来，嘿嘿笑道，“陈导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当年我们拍电影的时候，说是要一百个老乡做群演，结果一窝蜂地跑来了两三百人，人家来了你还不能不用，还好他们只是吃点工作餐，要不然那点经费肯定不够花。”

边慧芳不解地问道，“不是提前做了名单吗，按照名单来不就行了，为什么会超出那么多呢？”

陈凡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笑着说道，“这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如果是大工程、尤其是政治任务，那自然是一是一、二是二，就算有自己跟着跑来的，也没参与的份。

可一般的任务就没那么严谨了，很多地方的社员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如果有机会赚点外快，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机会。

咱们这个电影虽然不给他们发工资，但是包三餐，这就对某些人有足够的吸引力。而不贪几顿饭的，也会因为对拍电影感到好奇，大概率会跟着跑过来。

到时候，这个人数可就不好说了。”

边慧芳一听，顿时傻了眼，“那怎么办？”

陈凡掸掸烟灰，沉吟两秒，抬起头笑道，“没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多来一些就多拍一些。你通知一下影视城那边，让他们多准备一点大米、面粉，做好接待就行。

反正这些民兵都不要钱，只管几顿饭，回头多出来的，让影视城后勤处做好登记，找武装部报销去。”

况明义在一旁目瞪口呆，“你这是人要、钱还不想多给啊。”

陈凡撇撇嘴，理直气壮地说道，“有名单就按名单来，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那还是武装部吗？”

顿了一下，又说道，“这点钱我肯定出得起，可是这个口子不能开，以后再有需要，他们有报一来二，还怎么做预算？”

况明义抿着嘴想了想，不自觉地轻轻点头，“嗯，有道理。”

边慧芳则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嘀咕着说道，“竟然还能这样？”

第二天，六月十三日，星期五，农历五月初一。

一大清早，陈凡赶到影视城的时候，这里比往常还要热闹几分。

平时闲着没事儿跑来看热闹的“游客”，都被挤到了外围，不大的场地中间，赫然是一支支举着红旗的“杂牌军”。

没有穿军装，肩上还背着枪，不是杂牌军是什么？

不用多说，这些便是各个生产队集中起来的民兵队伍。

他们天不亮就出发，或是赶着马车、或是乘坐小木船、或是开着拖拉机，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合，赶在规定的时间前，全部抵达预定位置。

陈凡还没下车，一眼就看见卢家湾的旗帜迎风飘扬，掌旗的不是别人，正是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张文浩。

只不过，昨天陈凡看的名单上，卢家湾民兵连报上来的人数是100人，可随便看一眼，旗帜下那一片人可不止三百个。

好家伙，这是工厂停了工、农田停了产，把青壮年拉了一大半过来？

这时张文浩也看见了他，立刻将旗帜舞得飞起。

其他生产队的一看，也不甘示弱，你们卢家湾有钱，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搞得跟正规军差不多，咱们确实比不过。

可比气势还能输了不成？

当即几十面红旗飞快舞动，紧接着，有人一声令下，各个队伍纷纷拉起了歌。

陈凡一看，不禁呵呵直笑，忍不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斗志都很高啊。

希望待会儿拍戏的时候，连跑十几遍，还能有这么好的精神。

今天是大场面，马佳佳和董正阳也在这里，见到陈凡，他们立刻和一位六十多岁、穿着老旧军服的老人走了过来。

陈凡这时也看见了他们，快步迎了上去，远远地便伸出手，哈哈笑道，“梁部长，您怎么亲自来啦。”

这位自然便是云湖地区的武装部梁部长。

如果只是地区部长，陈凡自然不会这么客气，保持基本的礼仪尊重就行。

不过梁部长和肖烈文一样，是当年打过鬼子的老干部，这就不一样了。

梁部长也上前几步，握住陈凡的手，哈哈笑道，“今天可是几十年来，云湖第一场‘大战’，我当然要到场凑个热闹。”

今天来凑热闹的人可不少，这时陈凡才看见，孤峰县的武装部曹部长正和肖烈文一起说着话，旁边还站着一群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儿。

看情况应该是各个生产队的领导们。

好家伙，这是集体出动看热闹？

该说不说，人家带着“家底”过来，什么四连机炮、榴弹炮都是小意思，陈凡还看见了好几门山炮。

这家伙，于情于理，都该亲自过去表示一下谢意。

于是他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跟几十位老同志寒暄了一遍。

也就是他记忆力好，基本上一遍就能记住，否则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

好不容易客套完，他才借着工作顺利脱身，走到剧组所在的位置。

人还没走进去，况明义和边慧芳就迎了上来。

边慧芳手里拿着表格，脸上差点哭出来，看见陈凡就小声喊道，“导演导演，太可怕了，他们竟然来了六千多人，人来太多了！”

报两千五，预计三千，陈凡说按四千人的量做预算，结果来了六千多人？

这还怎么弄啊？

陈凡两手叉腰，也感觉有点头晕。

还真看得起自己啊，要两三千，来六千多。

这是要打平安格勒战役的节奏？

好家伙，没想到咱也有当旅长的一天。

陈凡抹了把脸，看也不看边慧芳递过来的名单表，转而冲着况明义招招手，“剧本、拍摄计划给我看看。”

接过况明义递来的资料，陈凡一边翻开，一边回忆在京城开会时，向八一厂某位前辈导演请教的干货。

几分钟后，他便梳理清楚工作步骤。

将资料还给况明义，转身看向边慧芳，说道，“去，把各支民兵队伍的领头人叫过来。”

这些民兵各有归属，忽然间让他们接受别人的指挥，恐怕他们连往哪个方向冲锋都摸不清楚。所以必须通过各个治保主任、民兵连长来指挥，让他们知道跟着谁走，打起仗来就简单了。

不去想那六千多人，只对着挑出来的三四十人，事情就好办很多。

人员聚齐之后，陈凡将他们都带进食堂，此时食堂大厅里面的一面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副“军事地图”。

其实就是预定战场拍摄区域的地形图。

陈凡站在最前面，三四十位民兵连长自觉地排成几列队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到这一幕，陈凡情不自禁地轻轻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民兵素质确实很离谱，比起正规军也没差多少，难怪有民兵能在西南战场上屡建奇功。

后世很多人有一个错觉，觉得在西南我们的对手其实并不强大，只是手段卑劣，才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其实不然，要知道他们可是将美军拖入泥潭的人，而且长期接受老苏和我方派出人员的教导，身兼两家之长，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整体部队战术素养，都不是一般的队伍所能比拟。

他们敢自称世界军事第二，虽然是有些夜郎自大，可也确实是有一定的底气和原因。

而我们的民兵能在局部战场跟他们正面抗衡，就能看出有多强。

现在陈导演就要指挥这样一支队伍，打几场大大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