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沉默者，大校奴

    那天之后，蓝枫和辛东相安无事，三仙子也没找过我的麻烦，放学后，我继续和蓝枫一起走，在十字路口分开，我依旧目送蓝枫离去。蓝枫恢复了我初见她时的文静和柔弱，她震慑辛东时那一瞬，也许只是她的一时义愤，真正的她，永远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她包里的钢板手，也许只是用来防身。

周围风平浪静，但我隐隐觉得有暗流在涌动。因为，订约时，我说过，只要辛东和三仙子不找蓝枫的麻烦，他们愿意把我怎样就怎样，他们为此还很兴奋，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不会放过我，他们一定要最大限度地利用我们之间约定的“价值”。

逐渐地，我发现周围同学看见我，都是满脸诡异的笑容，女生还指指点点，有时候说一声“变态”。慢慢地，这样的情景越来越多，甚至以前不认识我的那些学生，初中的，高中的，看见我，也都讥笑我。终于有一天，一个讥笑我的初中低年级男生被我一把抓住，威逼利诱之下，那男生怯生生地说：“咱们学校论坛里不是有你的照片么，那上面不是写着你是个喝洗脚水的变态狂魔么？”

当天我就去了网吧，在网吧打开我们学校的网页，在论坛的灌水板块，我看见了一个人气最旺的帖子，标题是《流氓！变态！色狼！变态狂魔再次作案，抢喝女生洗脚水！无耻下流！》

打开那帖子之后，当时喝洗脚水的那三张照片，赫然出现在帖子里，帖子还添油加醋地说了我之前在三仙子面前“露鸟”，还编了许多其他故事，指名道姓，一看语气，就是何娟儿的杰作，不过，整件事情，一定是三仙子和辛东他们一起干的。跟帖的人很多，很多都说“汤河”这人的确是个变态，流氓，色狼！

那些照片上，除了陈洋的一双脚，除了洗脚盆，除了女生宿舍的床铺，别人都没有出境，根本看不出我是被逼的，而且帖子上的导向，也说我是主动喝女孩子的洗脚水，说我逼迫女孩子，不给喝洗脚水就要伤害女孩子，说我“无耻下流”，说我是个“变态狂魔”，我百口莫辩。

那时候，幸好没有智能手机，要是有智能手机，也许帖子和照片就不仅仅会在我们学校传播了，可能早就传到校外了，也许我父母都知道了。也许，我应该感谢我上中学时的那个时代，那个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

但是对于帖子，我还是愤怒不已。在我不断的努力下，喝洗脚水的屈辱都快被我淡忘了，但这个帖子，却再次唤醒了我的记忆。而且，我们学校的所有人，肯定都看见了这个帖子，要不，为什么每个见了我的人，都讥笑我？不过，为什么蓝枫没有什么表现，难道她没看那帖子？

很快，班主任就找我谈话了，他也看了那个帖子，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问我为什么要闯进女生宿舍。我先是死不开口，后来说，是同学的恶作剧，班主任看再也问不出什么，让我写了一份检讨，后来当着全班的同学念了一遍，才作罢。没想到，念了那份检讨之后，却更加坐实了我“喝洗脚的水变态狂魔”的名号，先是我们班，之后，几乎全校的人，看见我，更加肆无忌惮地说我“无耻下流”，说我是“变态狂魔”。

本来，比我弱小的同学，敢讥笑我，我可以揍一顿，但是，我觉得这没有任何意义，能堵住大家的口么？况且，三仙子和辛东及其党羽在鼓动大家针对我，我要是揍那些低年级同学，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我唯有沉默以对，我变成了整座校园里最沉默的人。甚至，放学后，我不再和蓝枫一起出校门了，我故意躲开她，课间，我也避免和她碰面。万一碰巧碰见了，我也低着头，匆匆地走过去，假装没看见她。我是“变态狂魔”，我“无耻下流”，我不想让蓝枫和我这样的人走在一起。

不过，没想到，蓝枫主动来找我了。有天中午，我没回家吃饭，而是在学校食堂里随便吃了点，吃完后，一个人去操场上转来转去。不上课的时候，我不想看见别人，我现在和所有人都没有来往，我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人。我低着头，在操场上走着，忽然，一个人走在了我身边，我转过头一看，是蓝枫。她不说话，和我并排走着，也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我们沿着操场走了一圈之后，蓝枫开口了，她说：“我今天也没回我姑妈家吃饭，我也在食堂吃的饭，在食堂里，我看见你了，可是你没注意我，你一直在埋头吃饭。吃完饭，你低着头走了。你现在，为什么走路一直低着头？”

我没有回答她，我不知道说些什么。蓝枫继续说：“照片那个事情，我知道了，那帖子，我看过。那一定是辛东和三仙子他们逼你的，一定是他们报复你，只要想想就知道，否则，怎么会有照片？他们后来再没找过我的麻烦，一定是你对他们说了什么，你究竟对他们说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商量，你不要自己扛，好不好？”

我只是摇摇头，说“我什么也没做”，我不想让蓝枫知道我和三仙子及辛东他们做的交易，要是蓝枫知道了，她一定不会同意，她虽然是个柔弱的女孩，但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她一定会和辛东三仙子他们硬来，她虽是女孩，但骨头并不软。不过，这样一来，蓝枫很定会很惨，他们一定会狠狠地整她，也许，到最后，她又得退学。我不希望蓝枫离开这个学校，我想和她在一起，每天只要远远地看着她，我就心满意足了。

蓝枫不断追问，我却什么也不说。蓝枫生气了，说：“你再不说，我就不理你了。我是说真的，以后永远不理你！”

但我还是什么也不说。就算蓝枫不理我，我也不会说，为了保护她，我什么都愿意做。蓝枫看见我不为所动，一跺脚，气呼呼地走了。我心里很痛，但还是表现的很平静，我在心里说：“蓝枫，对不起，为了你的安危，我宁愿做一个沉默者，宁愿远远地看你。”

之后，蓝枫果然不再理我了，遇见我，也远远地躲开了。虽然我心里很难受，但是，一想到她是为了逼我说出真相，我还是感觉到安慰。她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女孩，她见不得别人受欺负。我爱她。

三仙子和辛东开始整我了，有时候，走着走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有时候，上课起立，坐下时凳子没了；有时候，在女生面前，被人从背后一推，直扑到女生身上，被女生骂个狗血淋头；有时候，我做好的作业被撕掉了……不用问，那些事情，全都是三仙子和辛东及他们的狗腿子们搞的鬼。除此之外，他们还不定期跟我要钱，我省吃俭用，自己省下来的生活费，全都给了他们。

逐渐地，其他同学也开始欺负我，他们侮辱我，欺压我，殴打我，背后，都是三仙子和辛东他们在撑腰，如果我反抗，下一次，更大的侮辱和欺凌就会来临，三仙子和辛东成了幕后操纵者，他们发动了全校的同学，一起整我。

半学期过去，学校里的每个人都已经知道，我最好欺负，谁都可以欺负我，甚至跟我要钱，让我买东西给他们。我成了米镇中学所有学生的奴隶，是这所学校名副其实的“校奴”，赫赫有名的“大校奴”。

我忍受着，沉默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