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奇花

（五）奇花

后来对季云鹏和白莹莹的事，作为亲戚我也想通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谁“干”都一样，通过这件事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性相近，习相远”——一旦滚了床单就会黏在一起、如胶似漆，而“习”只会让人们相互疏远，老祖宗太有预见性了，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智慧。很快他俩就定亲了，为了让他俩体面的办婚事，我姨拿出了种地赞得钱给他盖了新房。而季云鹏为了表现出男子汉气概，也为了给白莹莹幸福的物质生活，他立志创业，但是创业资金不够，于是就想打我的主意——请我吃饭。面对这个饭局，我不得不去，否则就会被认为心胸狭窄、没有气度，去了还得强装笑颜送上祝福，他俩信不信我的祝福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真心的。然后他说了创业的想法，问我：“还有钱吗？借我一些。”我说：“我的钱都花在请你吃饭、抚慰你受伤的心灵上了，已经透支了半年的工资，我现在比谁都困难啊。”我这样说的目的是故意讽刺他，但是他面不改色，说：“哥，我实在对不住你，只是我太喜欢莹莹了，为了她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也为了她的幸福，还希望你帮我一把。”白莹莹听后，感动地倚在了他身上，犹如小鸟依人，而我既嫉妒又愤怒，心中骂道：虚伪，你俩幸福了，我怎么办？混蛋！虽然没骂出来，不过我的怒气得到化解——这一招是不是很阿Q？

然后我板着脸问：“你想做什么生意？”他说：“要干淘宝。”我问他打算卖什么，他说这是秘密，我说：“你留着这个秘密吧，反正我也没钱。”他急了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一定要保守秘密。”我回答好的，他说：“准备卖蚕宝宝。”我质疑了多次，最后才确信他打算卖蚕宝宝，之后我大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开心，就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比看新闻都幸福。笑够了后我表示出了强烈的怀疑，说：“能挣钱吗？”但是他很坚定自己的信念，说：“我考察了很久，一定会挣钱的，再说销售还要靠脑子、靠方法。”我问他需要多少钱，他说5000，我说：“我现在连10块钱都拿不出来，我破产了。”他说：“别骗我了！听说你在陀螺庙里有股份，每月都有固定分红。”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一拍大腿道：“对啊，景洪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给景洪打了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景洪的声音：“你小子可真够灵性的，我刚给你充了10元话费，你就打过来了。”“我又没欠话费。”“等一会你看看短信就知道了，这个钱可从你的提成中扣。”“行，我现在正缺钱呢，你什么时候给我提升？”“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听说白莹莹和你表弟定亲了，呵呵。”“你也嘲笑我！”“好了，这是个小事，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真的假的？你们认识了有半年吗？”“半年多了，这样吧，我太忙了，闲话少说，你今天过来拿钱，我结婚了你要给我准备一份大礼。”挂了电话，就收到了充费的提示短信，查看充费时间和给他拨打电话的时间相差几秒，我有点吃惊，太巧合了。到了景洪那里，他说：“三个月六千块钱，这钱来得容易吧？”我说：“若不是缺钱，我才不要他的脏钱呢。”他说：“世人都为钱折腰，钱能通神，没了钱，你只能成奴做鬼。”拿到钱，我借给了季云鹏两千。按照景洪的建议，我办了张卡，以后每个月他会把钱打到卡上。

再说季云鹏筹得了资金开始了创业之旅，不得不说他是非常聪明的，特别是在做生意方面。首先他注册了两个淘宝账号，在定价上，一个订得中间价，一个订在中间偏上的价格，而质量都是一样的。刚开始的时候，买得人少，很多卖不出去的蚕宝宝都让白莹莹吃了，吃得白莹莹肥肥白白。后来凭借价格技巧、公关手段打开了市场缺口，销量逐渐稳定了下来，特别是在桑叶销售环节，季云鹏做到了极致，对每一个购买蚕宝宝的客户都建立了跟踪档案。由于蚕宝宝是特殊宠物，它们的胃口又不大，只吃桑叶，而桑叶又是一种特殊的商品，无法替代并需要保鲜，因此每个客户不能购买太多，否则吃不了就烂掉了，而季云鹏就根据桑叶特点和这些档案信息，确定哪个客户的桑叶快吃完了，就提前给他们发特快。当有的新顾客由于缺乏饲养经验，等桑叶吃完了才准备订货，这时他们也意识到订单下得太晚了，因为收到新桑叶至少需要两天，在这两天中就要饿死一大批可爱的蚕宝宝。当他们忧心忡忡，盼望着蚕宝宝少饿死几个时，电话响了，快递把新桑叶送上了门，解了燃眉之急。这些顾客非常感动，就问表弟：“刚下了订单不到两个小时，你怎么这么快就送到了？”季云鹏说：“根据你上一次的订单，估计差不多吃完了，就提前给你发了特快。”就凭借这种敬业精神，季云鹏赢得了一批变态的客户，挣了一点钱养胖了白莹莹。看到白莹莹因为蚕宝宝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心里骂道：“喜欢养蚕宝宝的人都是无聊的变态。”

两个月后的十号，李景洪结婚，作为发小，我送了一份礼物。李家是当地大族，特别是到了李银龙这代，成了大金主，大哥级人物，同时李银龙的亲弟弟李刚则是公安局副局长，于是这场婚礼操办的异常宏大。那一天，各种事项都被李家人安排得妥妥当当，我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只能捡一些小事凑活一下，只好走来走去，显得很忙碌的样子。突然，一个人叫住了我，他说：“你是我的学生，叫苏不俗是吗？”我一看原来是蒋校长，十来年了他风采依旧，想起他是我的恩人，我就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他却拽着我的胳膊说：“你过来一下。”然后他领着我走到一盆花跟前问：“看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我仔细看看，不解地回答：“没有，不过这朵花开得挺漂亮。”他又拽着我离开这盆花，让我回过头来再看看那盆花，问：“有什么不同？”我看了一眼说：“花没了，是不是让别人掐走了？”蒋校长说：“不对，你仔细观察。”又把我领到花跟前，几朵花就争先恐后竞相开放，看到这景象，我目瞪口呆，他问：“看出奇迹了吗？”我说：“蒋校长你真厉害，学会了变魔术，水平太高了！”他说：“笨蛋，我记着你挺聪明的，怎么上完了初中、高中、大学成了傻瓜！真是毁人不倦！你听好了，它是因为你才开放的。”我半信半疑，又试了几次，发现我一离开花就关闭花蕾，一过来花就开放。旁人对我们的举动感到好奇，由几个人的注视形成了众人的围观，大家啧啧称奇。蒋校长说：“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当你还是我的学生时，就发现你很聪明，虽然你现在脑子僵化了、变笨了，不过我还是看好你，你是我的骄傲！”陀螺僧也来了，他看到了这个奇异景象后说：“善哉，此人以后际遇非凡、必成大器。”没想到他会这样赞扬我，我感激地看了他几眼。

这件事也惊动了李银龙、李刚以及我村的支书付天通等人，他们又让我演示了一下，果然这盆花为我而开、为我而谢，付天通还多瞧了我两眼，李银龙、李刚看到我成了主角，抢了景洪的风头，虽然感到奇怪但是他俩脸上还是显出了一丝不快，陀螺僧看出端倪就出来打圆场说：“值逢景洪婚礼，天降异彩，真是普天同庆，可喜可贺。”李家人听了后立马又高兴起来。付天通也帮衬道：“这个小子是个福星，有他在此各项事情一定会办得顺顺利利，圆圆满满。”大家又喜气洋洋起来。然后，陀螺僧把我拽到一旁低声说：“刚才太危险了，你没看到李家人脸上的杀气？”我摇摇头，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道：“世上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只有三个，第一个是羞花杨玉环，第二个是异域金家三胖，你是第三个，单从这一点上来说，施主以后会大富大贵的，所以我不计前嫌、替你说话。”我感动地说：“谢谢你。”现在想起来，当时我差点闯了大祸，多亏了陀螺僧和付天通的开脱。在这个婚礼上，我印象深刻的另一件事是那个奇葩司仪。在仪式中，司仪问新郎：“今后，无论新娘贫穷、富有、生病、残疾、变丑，你都愿意爱她一生一世吗？”景洪说：“我愿意。”紧接着，司仪又说：“今后如果你变得贫穷了，残疾了，生病了，丑陋了，你愿意放新娘一条生路吗？”景洪犹豫数秒后说：“我愿意，不过这是什么节奏？你太狠了，这婚我不敢结了，简直要逆天了！”大家哄堂大笑，把婚礼推向了高潮。

开花事件的发生改变了我的命运。一天下午校长开会时严肃地讲：“今天付书记要来咱学校视察，我讲两句，这可是他头一次来咱校视察，一定要高度重视，大家回去后在一个小时内把卫生打扫干净，如果我发现谁不重视，留有死角，我就扣他的工资！”大家普遍认为，付天通这种无宝不盗的人，从来没把小学放在眼里，今天过来肯定有重大事情，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应该不是良心发现了，那就见招拆招吧。

付天通来了后，王校长陪他转转走走，笑着说：“在你的坚强领导和支持下，咱们村的教育事业近几年蒸蒸日上。”付天通说：“那主要是你的功劳，这几年一直忙，我也没空过来，今天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你们，你们为咱村人才的培养立下了汗马功劳，今天我做东请请大家。”大家得知付天通要请客都长舒了一口气，心情也高兴了起来。

在镇上最豪华的云海酒店安排了两桌，我在副桌上抢了一个位置，但是付天通专门喊我坐到他那一桌。王校长是那种别人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放什么屁拉什么屎的人，他看出付天通此行的目的在我，于是积极介绍道：“小苏是个人才，教学方法多，又勤快又能干，学生喜欢，老师喜爱，虽然是代课老师，工资低一点，但是非常扎实，从来不朝三暮四。”付天通问：“工资多少钱？”王校长说：“600。”付天通“嗯”了一声。一个老师低声对我说：“王校长就是一只万能蛔虫，一个超级马屁精，他太精了。”然后付天通不动声色地问我：“你学的什么专业？”我回答说：“地理。”付天通说：“地理？好专业，我年轻时很喜欢地理，就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球仪，那时候家里穷，没钱给我，我就去捡瓶子、送报纸，一年后终于攒够了钱，买了一个新地球仪，它是崭新崭新的、湛蓝湛蓝的，我就到处显摆，每天都拿着新地球仪上下学，一个星期后，老师说你这个地球仪没用了，苏联解体了，地球上的国家出现了新变化，要换新地球仪了。听到老师这样说，我当时就伤心地哭了起来，我辛苦了一年攒得钱就换来了七天的高兴，后来我越想越生气就把它砸烂了。从此我讨厌苏联了，它毁了我的童年，毁了我的梦想。”说完后，一个老师张嘴要笑，但是看到大家很冷静又把嘴闭上了，付天通看到大家没反应就说：“刚才是我讲的一个笑话，没笑点吗？”他带头笑了笑，大家才开始笑了起来，我当时感叹：这真是一个超冷的笑话。笑完后，王校长拍马屁道：“它不仅毁了你的童年，也毁了大家的青春，还毁了中国，我们都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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