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6.两种不一样的人间烟火

这是一颗长得像梨，闻着像梨，却长着毛毛的水果。

“就是这个味，真香啊。”卢景程指着那颗丑梨连连念叨，然后抓住摊主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东西？”

“榅桲。”摊主普通话挺好，缓慢的念出它的名字。

结果这仨人没一个听明白的，“温什么？它不是个梨？”

“榅桲。”摊主又说了一遍，然后摇摇头，“它闻着像梨，其实不是梨，类似于木瓜。也叫鹅梨。鹅梨帐中香说的就是这种水果。”

一听鹅梨帐中香，张雨霏耳朵马上支棱起来。

作为甄嬛传十级选手，她马上就反应过来，“安陵容调配的鹅梨帐中香？”

摊主马上竖起两根大拇指，给足了情绪价值，“没错，就是那个鹅梨。”

张雨霏闻言，马上把盒子里的丑梨，不对，榅桲，拿了起来，凑到鼻子前仔细的闻，一脸沉醉。

“香，真香，难怪安陵容能把大胖橘迷得不要不要的。”

可算是亲眼看见实物啦，这又加上一层情怀属性。

“原来鹅梨是天汉的啊，本地特产么？”张雨霏又问道。

摊主却摇摇头，“不是天汉的，是伊利产的。我们这边本来就有在罐罐茶里放梨的习惯，青木川有位老人每天都喝放梨的罐罐茶，活了一百多岁。”

自从清音农业从XJ找各种样本之后，特别是建立了产业基地之后，XJ的各种特产源源不断的往天汉送，扩散的特别快。

从大面上看，同属西北五省嘛，离着算近，天汉跟中转站似的。

张雨霏马上点头，“知道知道，六世同堂，老爷子身体倍棒，一百多岁了还能上山挖笋，下山骂孙子。”

张博文听了直接低头，抬手遮脸，心说自家这闺女啊，说的都是啥啊。

摊主倒是挺高兴，把头点的比张雨霏还勤呢，“对对，就是青木川魏家老太爷，是从短视频里看见的吧。”

来天汉的人，九成九是短视频勾来的，这摊主每天都能遇见好几拨。

张雨霏昂起头，回答道：“我是从直播看见的。”

她还挺骄傲。

摊主马上面露惊喜，“哇，这么厉害！那我可得送一份核桃馍，洒满核桃的，喷香。”

说的张雨霏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连连推辞，“是魏老太爷吃的那种么？”

“对，就是那种，宁强核桃馍。”摊主飞快答道。

“那你这有没有桂花罐罐烤奶茶啊？乳香、桂花香和茶香共舞，配着秋天的晚霞一起喝的那个？”张雨霏又问道。

“呃……”摊主为难了，烤奶茶倒是好办，旁边买盒奶就行，桂花也好办，预备的有干桂花，但是秋天的晚霞……现在还没到秋天呢，再说刚上午，晚霞得晚上啊。

卢景程老爷子正听得有趣呢，却见自己这外孙女又满嘴跑火车了。

赶紧插了一句，“真一百多岁？六世同堂。我只听过四世同堂，六世同堂得几辈孙子啊？”

“就是您帮着看我孙子。”张雨霏果然被带走了，还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

结果还数错了，她孙子是五辈。

但卢景程已经很兴奋了，“那可是人瑞啊，可是得见见。”

摊主松了口气，赶忙接口道：“你们是来玩儿的吧，现在去青木川，有时候还能碰见老太爷，身体棒着呢，嗓门特大。山里人家，嗓门大就代表身体好。”

天汉搞了这么多年旅游，早就有了成熟的套路。

相关从业者经常培训，其中有一条就是有机会就推荐其他景点。

你帮助我，我帮助你，转着圈的丰富游客体验（×），多玩几个地方多花钱（）。

张雨霏听到青木川，眼睛又是一亮，“青木川，好啊好啊，去吃辅唐十三花，吃一口满嘴春。”

“呃……”摊主又开始为难了。

得，又是直播里看的，那里面的辅唐十三花不是正版啊，正版的全是肉菜，没素的，更没有春野菜，况且这大夏天哪找春味去。

算了，算了，北方人是真能聊啊，越扯越远，还是说回到丑梨吧。

摊主赶紧插话，介绍道：“榅桲生吃的话又硬又涩，但煮过之后会变得柔软，并释放出美妙的酸甜风味道和特别香的香气。”

“

而且它能够消食、解腻、顺气，性温，胃寒暑湿均可食用。”

不愧是天汉的啊，药食同源多讲究，食性都介绍了。

“想尝试的话还可以帮你们削皮切块。”摊主最后说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麻烦给我把水果刀。”张博文可算找到了存在感，赶紧张罗着自己来。

摊主从木盒边上抽出一把小刀，双手递给张博文。

然后告辞离开，拿核桃馍去了。

张博文尴尬笑笑，“原来都给预备了啊。”

一手刀子一手丑梨，刷刷刷转着圈削皮。

丑梨皮还挺厚，里面果肉又厚又粗还没多少汁水。

张博文偷着切了一片塞嘴里，酸的他直皱眉。

但是削了皮之后的丑梨，香味更加浓郁，果香扑鼻。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没想到还有这么奇怪的果子，闻着喷香，吃起来真酸还涩，麻嘴。”张博文碎碎念叨着。

“XJ的嘛，那地方什么没有啊，啥时候说有甘蔗我都不奇怪。大蘑菇也是XJ的，沙漠底下长蘑菇，你说奇怪不奇怪……爸，削成片，没听人说嘛，得煮……还真香啊，不知道有没有这味道的熏香啊，鹅梨帐中香是怎么做得来着？”

张雨霏嘴巴也没停，同样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同时手里也没停。

她看过直播，算懂行的，可是得亮亮相。

烤几个枣，烤的有点焦，无所谓，焦枣也算一味药，撕开了扔罐子里。

烤几个桂圆，这回火候正好，烤好了扔罐子里，又赶紧捞出来，忘了捏口。

烤几个核桃，这个不用扔罐子里，慢慢烤着。

枸杞、葡萄干、桑葚干、姜片，一把一把往罐子里扔。

冰糖就算了，姥爷糖尿病。

最后再扔进去半个丑梨。

嚯，这一罐子，跟八宝粥似的。

有小辈在煮茶。

卢景程就一直在忙活，忙着吃呢。

一盒芝麻酱的狼牙土豆先解决掉，又把江湖味的吃掉大半。

最后再来几根五香脆哨的。

老头一个人面前摆了四盒狼牙土豆，把着三盒吃的满嘴喷香。

至于他自己配的那盒大杂烩，小甜甜已经变了牛夫人，他是碰也不碰。

还往女婿那边挪挪，出来一趟女婿也不容易，照顾老的又照顾小的，一上午光忙活了。

吃的太多，也太快，嘴巴发干，还有点腻得慌。

想着喝口茶。

一抬头，就看见外孙女煮了一锅八宝粥。

“不要钱也不能死白赖皆放料啊，这里头还有水么？”卢景程调侃道。

“有，水多着呢。”张雨霏也知道自己瞎胡乱搞的玩嗨了，赶紧端起罐子往茶碗里倒茶。

哗~~哗~~哗！

刚刚好，两杯半，一罐子干了，里面就剩下半罐子小料。

“嘿嘿，姥爷，喝茶。”张雨霏把一个满杯放到卢景程面前，自己端起一个满杯抿了一口，“嗯，好喝。”

张博文自觉的给罐子里续上水，拿过剩下的半杯，一口干掉，“嘿，别说，是挺不错的。”

卢景程听他们都这么说，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口热茶入口，眉毛一挑，眼前一亮，确实不错啊。

狼牙土豆，无论是麻是辣还是其他口味，总离不开油盐和各种香料。

吃多了难免的口中油腻，舌头麻木。

这一口茶下去，因为是煮的茶，非常浓。

带着苦味和涩味，还有浓浓的醇厚。

但正是这苦和涩，冲刷掉了口腔中的油腻感，而且舌头上的麻木感散去，好像味蕾都被重置了。

再来一块狼牙土豆，最初的香辣刺激又回来了。

接着再喝一口茶。

苦涩已经习惯，不像第一口时候那么重。

茶里面裹进去的那些小料，枸杞、桑葚干和葡萄干是没什么味的，姜片味道可冲，暖洋洋一股辛辣味，上头。

但是又被那颗丑梨，酸酸的甜丝丝的味道给中和了。

只留下温温的暖意，从食道舒服到胃里，再从胃里舒服到四肢百骸，反正就是一个字——舒服。

“这本地人就是会吃嘿，难怪在这炸土豆的地方弄这么多茶摊呢，这两样放一块绝配。”卢景程指着面前就是一通夸。

“姥爷，您说错啦，不是炸土豆，这叫狼牙土豆，这也不是茶摊，这叫罐罐茶，古代人就是这么喝茶的，不泡，是煮的。”张雨霏一口土豆一口茶，还忙不迭的纠正姥爷的错误。

她的嘴还真忙叨。

“对对对，古代人真有本事。”卢景程乐呵呵的应和着，又戳起两根脆哨的。

张博文也发现了，乐呵呵的戳着大杂烩不断往嘴里送，滋遛滋遛喝着茶水。

可算是吃上了，眉开眼笑的。

结果却发现，那祖孙俩都在抢老爷子面前盒里的，自己这盒没人动。

看那边几盒快吃完了，他还傻呵呵的举起来让呢，“这还有，来吃这个，酸酸辣辣的还真不错诶，这么长时间了一点都不皮，小泡菜也挺好吃，就是里面配的那个根草似的东西别吃啊，一股子鱼腥味。”

结果，那祖孙俩全都撇撇嘴，一点伸签子的意思都没有，继续抢最后那两根脆哨的。

张博文端着盒子尬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们那个比我这个还好啊？”

“对啊。”张雨霏竟然承认了，还一口就把她姥爷卖了，“你那个是我姥爷瞎搞的，一点都不好吃。”

说完直接站起身，也不跟姥爷抢了，“我再去买几盒，姥爷你要什么口味的。”

“江湖这个。”卢景程指着面前的空盒，他是真喜欢这口，“其他的你看着来，姥爷给钱。”

“不用。”张雨霏摆摆手，“哪能用您花钱啊。”

顺手把她爸的手机揣走了。

张博文举着大杂烩的盒子，“爸，要不然先吃这个？”

卢景程撇撇嘴，戳起最后半根渣渣，慢悠悠送进嘴里，又给自己倒杯茶，美滋滋喝下。

老怀大慰啊。

张博文无奈，拿回盒子继续戳他的大杂烩，边吃边念叨，“多好吃啊，怎么都不愿意吃呢……”

这句念叨，就维持到张雨霏抱着五个盒子回来。

“姥爷你的江湖味，这有传统川味、传统贵州味，还有个蚝油海鲜味的，最后这个是奶油焗芝士味。我看那边还卖烧椒皮蛋味、酸奶薄荷味、茶香椒麻味的……”

“好家伙，这么多口味？”卢景程都惊了，“怎么还有个奶油的？西餐？”

“对啊，中西合并。口味多了去了，好几十种呢。”张雨霏碎碎念着，戳起一条芝士的狼牙土豆，还能拉丝。

“姥爷姥爷，尝尝，不错啊，用的马苏里拉芝士，还真下本，法式白酱调的也是真不错。”

张雨霏别看是个学渣，在吃上面可精通着呢。

而张博文趁机偷摸着戳了一条老爷子的江湖味，往嘴里一送，都快哭了。

这才是真正狼牙土豆的啊，那盒大杂烩，狗都不吃。

祖孙三位。

就在这茶摊上。

一边是滋滋作响的滚油与跳跃的辣子，一边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陶罐与茶香。

一快一慢，一闹一静。

伴着两种人间烟火。

生生泡了一上午。

张雨霏就像个花蝴蝶似的，一趟趟往外跑，带回来各种风味。

每次都不重样，总有新鲜的，无穷无尽一样。

从没听过狼牙土豆竟然有这么多口味。

因为本来是没有的啊。

但这是在天汉。

天汉又不是狼牙土豆的发源地，没有什么顾虑，也没有固有印象。

又守着极味楼，那就可着劲的创新吧。

自从拿到这批秋雁十六号，徐师傅和一众大厨们就在当个游戏在玩，那叫一个脑洞大开。

嗖嗖嗖的就琢磨出上百种口味，然后挑拣着味道好的留下六十多种。

再教给了各个摊主。

今天一摆出来。

从各地来的游客和本地吃货们，真是又幸福，又烦恼啊。

张雨霏他们三个人灌了一肚子茶水，舌头吃到发麻，肚子吃到溜圆。

非常努力的品尝了不到一半的口味。

就再也吃不动了。

全瘫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呼呼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