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7章 围杀

姜大柱把陆清雅送来的商路方案翻了两遍，合上册子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在封皮上叩了两下。赵清音和银月已经各自去安排人手了，书房里只剩下他和苏雪琪。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姬长明虽然被族老会架空了，可人还在家主的位置上坐着，姬家本家那边周铁山跟另外两个族老共同主持日常事务，名义上还得给姬长明留几分面子。只要姬长明还活着，姬家内部就随时可能翻盘。”

苏雪琪放下手里的记录册，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

“对。”姜大柱坐直了身子，“光靠族老会架空他不够，姬长明那个人心胸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找机会把实权抢回去。姬家本钱厚，缓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又让他翻过身来。得趁他现在手底下没多少人手的时候，把他彻底摁死。摁死之后姬家本家那边群龙无首，周铁山那一派旧人才能彻底接过去，姬家就再也翻不起浪了。”

苏雪琪想了想，“姬长明好歹是姬家家主，身边护卫不少。要动手得有个由头把他引出来，还得让他觉得安全，愿意带的人不多。可他疑心重，真约他出来，他多半会多带人手。”

“多带人手不怕，怕的是他不来。”姜大柱说，“这个由头让李家来给。李元景跟姬长明面上还留着几分客气，李家出面约姬长明到城北别院谈事，就说姬家南边阵基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李家愿意在中间牵线。姬长明现在急需找补，听到这个话头肯定坐不住。他多带人手也无妨，咱们这边把网撒大一点，来多少兜多少。”

苏雪琪在记录册上记了两笔，“李家出面约人，可动手的人得咱们出。姬长明自己就是元婴巅峰，身边至少带两个元婴期护卫，加上随行的金丹期，加起来二三十号人。要一个不留全灭口，出手的人得够狠够快，不能让他们跑出去一个报信的。”

“让雪姬和洛青衣来。”姜大柱说，“雪姬化神中期冰属性，洛青衣化神中期水属性，两个人联手压姬长明绰绰有余。银月和赵清音带速度组在外围截姬长明带来的护卫，方华从省城带一支近战组过去，把别院外围封死。逐风带人在城北丘陵那边布口袋，姬长明要是想跑，半道上截住。再加一道保险，让霜刃带暗组提前两天混进别院，把别院上下的人手摸清楚，姬长明一进门就把大门从里头锁死，谁也别想溜出去。”

苏雪琪把化神期和暗组的名字记下来，又添了一笔，“姬长明那个人疑心重，约他去别院谈事，他未必肯把护卫留在外头。要是他把两个元婴期护卫带在身边，雪姬和洛青衣动手的时候得先把护卫截开。”

“让赵小刀和赵红鞭在别院里头扮成端茶倒水的下人，姬长明的人一进正厅，赵小刀先把他那两个护卫引到偏厅去，就说李家主在偏厅先跟护卫谈几句。姬长明跟李元景在正厅说话的时候，雪姬和洛青衣从后堂出来，直接动手。赵小刀在偏厅听到正厅动静，跟赵红鞭把两个护卫缠住，不让他们过去支援。霜刃的人守住院墙和侧门，别院外头方华的近战组把姬长明带来的那二十多号人围住，银月和赵清音从两翼压上，一个不留。”姜大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李元景那边得提前把话递过去，让他知道动手的时辰，正厅里头得留出足够的地方让雪姬和洛青衣施展。另外让李元景那天别在正厅多待，动手之前找个由头退出去，别让刀剑伤着他。”

苏雪琪把细节一条一条记下来，然后抬起头来，“李元景那边你亲自去说，还是让赵清音跑一趟。”

“我亲自去。”姜大柱说，“这事李元景得点头，李家出面约人，姬长明才会来。李元景要是不肯担这个风险，后面的事都白搭。”

第二天姜大柱从省城出发，过了天渊峡之后拐上城北官道，傍晚时分到了李府别院。李元景正在书房里看货

单，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册子，“姜城主来得正好，李家这边新一批矿石粉已经装罐了，正要往别院后库挪。”

“粉的事先放一放。”姜大柱在书案对面坐下来，把书房门掩上，压低嗓子把来意说了一遍。李元景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又叩，“姜城主，姬长明好歹是姬家家主，你要在李家别院里头动手杀他，姬家那边要是查出来，李家头一个脱不了干系。”

“查不出来。”姜大柱说，“动手的是省城的人，李家只是出面约人。姬长明死在别院之后，李家这边把现场收拾干净，对外就说姬长明在别院谈完事之后离开，半道上遇了袭。姬家那边就算怀疑李家，没有实证也奈何不了李家。更何况姬长明现在在姬家本家那边已经被族老会架空了，他要是死了，周铁山那一派旧人高兴还来不及，不会替姬长明出头查案。”

李元景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最后把茶盏往桌面上一搁，“行。李家出面约人，可有一条，动手的时候我闺女不能在场。幼薇刚嫁给你，姬长明要是死在别院，姬家那边查起来查到幼薇头上，李家这边兜不住。”

“幼薇不掺和这事。”姜大柱说，“动手那天让她回灵药园那边待着，别院这边不让她过来。”

李元景点了点头，“日子定在哪天。”

“五天之后。”姜大柱说，“雪姬和洛青衣从省城赶过来要三天，方华的近战组后天就能到。五天之后李家在别院设宴，请姬长明过来谈南边阵基的事。这回不能留活口，姬长明带多少人来，咱们就收多少。李家的护卫那天别往正厅凑，别院外围交给方华的人。”

李元景应了下来，当天就让管事往姬家本家递了帖子。帖子上写得客气，说李家在南边有些商路往来，姬家阵基的事李家愿意在中间牵个线，请姬家主五日后到城北别院一叙。

姬长明那边接到帖子之后果然动了心。逐风从姬家本家传回来的消息说，姬长明看完帖子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把管事叫进去吩咐了一句，“告诉李家，我去。让他们把南边阵基的事备好，别拿空话糊弄我。”

到了第四天，姬长明带着人从姬家本家出发了。逐风的人一路尾随，确认姬长明带了两个元婴期护卫，一个元婴后期，一个元婴中期，另外还有二十多个金丹期的随从，加起来将近三十号人。姜大柱看完逐风传回的消息，把赵小刀和赵红鞭叫到跟前，“姬长明带了一个元婴后期一个元婴中期，你们两个在偏厅把那个元婴中期的缠住。元婴后期的那个让雪姬腾出手来收拾。偏厅的门从外头锁上，别让他们冲出来。”

赵小刀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姜大哥放心，偏厅那边我跟红鞭姐管着，一个都跑不出来。”

第五天傍晚，姬长明的马车到了城北别院门口。李元景在正厅门口迎了一步，拱手笑道，“姬家主赏光，李家蓬荜生辉。”

姬长明从车上下来，抖了抖袍子上的灰，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头带着一层正在收紧的冷意，“李家主客气。南边阵基的事李家既然愿意牵线，姬某自然得来一趟。”

他说着朝身后两个护卫抬了抬下巴，“你们在偏厅等着，我跟李家主在正厅说几句话。”

那两个护卫应了一声，赵小刀从侧廊里迎出来，笑盈盈地引着他们往偏厅走。赵红鞭跟在后面，手里端着茶盘，长鞭缠在腰里没露出来。

姬长明在正厅里落座，李元景在主位上坐下来，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姬长明话锋一转，“李家主，南边阵基的事李家能牵什么线，姬某洗耳恭听。”

李元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姬家主，姬家南边阵基被端的事，李家那边有些消息。端阵基的人是省城那边的人，可省城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李家在南边商路上跟省城那边有些

往来，要是姬家主愿意谈，李家可以在中间递个话，把阵基的事缓一缓。”

姬长明靠在椅背上听着，脸上的笑意没褪，可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李家主这话听着倒是好听。可姬某来之前打听过，李家跟省城那边关系不浅，李家小姐嫁的就是省城的姜大柱。李家主现在跟姬某说要在中间牵线，这话姬某听着怎么不太对味。”

李元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息，随即又堆起来，“姬家主这话说的，联姻是联姻，买卖是买卖。李家跟省城有往来，可跟姬家也没断了交情。”

姬长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跟方才客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短而冷，像是刀子刮过瓷面。他把茶盏往桌面上一搁，杯底磕得“当”一声响，“李家主，明人不说暗话。姬某今天来之前就防着这一手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右手在桌面上拍了一掌，“啪啪啪”连拍了三下。正厅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二十多号人从别院侧门涌进来，打头的两个元婴后期修士一左一右散开，把正厅门口封住了。姬长明转过身来，脸上那层笑意彻底收了，换成一幅冷笑，“李家主，你这是跟外人同流合污啊。正好，姬某今天为民除害。”

他朝身后一挥手，“把正厅围了，一个人都别放出去。”

姜大柱在正厅后堂的门帘后面站着，听见姬长明这话把帘子一掀迈了出来，“姬家主，你带的人倒是比我们预想的多。”

姬长明看到姜大柱从后堂走出来，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冷笑，“姜城主果然在。姬某就琢磨着李家这帖子来得太巧，特意多带了人手。你省城的人手再能打，正厅里头就你一个，外头二十多号人围着，你插翅难逃。”

姜大柱摇了摇头，“姬家主，你带了二十多号人，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姬长明眉头一皱，“什么事。”

“我的人不止在正厅里头。”姜大柱话音一落，正厅后堂两侧的偏门同时被推开。雪姬从左边偏门走出来，通体雪白的长裙在灯火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姬长明。洛青衣从右边偏门走出来，白衣胜雪，银色光环在脑后缓缓旋转。两股化神中期的气息一左一右压过来，把正厅里的空气压得沉了一截。

姬长明的脸色变了。他身后那两个元婴后期护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兵器上，可那股化神中期的威压让他们两个连兵器都没敢抽出来。

“化神中期，两个。”姬长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可脸上还没垮，“姜城主果然大手笔。不过姬某既然敢来，就不怕你埋伏。”

他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黑色的珠子，往地上一摔，“砰砰砰”连炸三声，三团浓稠的黑烟在正厅里同时炸开，比方才那一枚浓了将近三倍，辛辣的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黑烟里头还夹着细碎的磷火，粘在衣料上就烧，正厅里的桌椅帘幔被磷火一燎，“噼噼啪啪”烧起来好几处。

“走！”姬长明趁着黑烟弥漫的功夫朝身后两个护卫喊了一声，三个人同时朝正厅侧门方向冲去。

雪姬抬手朝侧门方向一推，一道银白色的冰壁从地面升起来，“咔咔咔”几声脆响把侧门封得严严实实。姬长明一头撞在冰壁上，冰壁表面连个裂纹都没起，他自己倒被反震力弹得后退了两步。

洛青衣从另一侧压上来，银色光环在脑后猛地亮了一截，右手探出，一道淡蓝色的水幕从掌心涌出，把正厅里弥漫的黑烟和磷火一卷而空。黑烟散尽之后，姬长明和那两个护卫已经退到了正厅角落里，三个人背靠背站着，兵器抽了出来，可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方才那么笃定了。那两个元婴后期护卫的衣袖上还沾着磷火烧出来的焦痕，其中一个的眉毛被烧掉了半截，模样狼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