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青崖途中，谷地灯明

第二天清晨从归云驿出发时，壁内的天光比壁外亮得更早。

林辰在石屋中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着一层均匀的浅青色。来初蜷在他枕边还在睡，尾巴绒球的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灰蓝兽已经在驿站外的缓坡上活动了一圈，毛皮上沾着细密的露水，正在石阶旁用前爪梳理耳后的绒毛。秦瑶和祝怀远在石台旁打坐了一夜，此刻已经起身将驿站收拾妥当，石台上的茶具和帛书整齐地码在矮桌一侧。

吃过简单的早饭——老周婆娘塞的馒头和祝怀远从壁内带过来的几枚酸枣——他们便沿石阶路向西出发。秦瑶走在最前面引路，祝怀远殿后，来初和灰蓝兽一前一后散布在队伍两侧。

壁内的地貌与壁外截然不同。归云驿外的缓坡向西延伸了不到半里便转入一片起伏的浅丘陵，丘陵上覆盖着厚实的深绿色植被，乔木和灌木交错生长，林间有细碎的光斑从枝叶缝隙中洒落。脚下的路从石阶变成了被踩实的泥土小径，路面两侧用碎石镶了边，石缝中长着细密的青苔和矮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润的草木清气，混着泥土的微腥和远处溪流带来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丘陵渐渐收窄，视野重新开阔起来。前方是一片狭长的谷地，谷底被规整为层层叠叠的灵田，田垄从谷口向谷内延伸，两侧的山坡上种着成片的灵茶树，茶树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金色的绒毛。田垄间有修士在劳作，弯着腰在灵田里翻土或除草，动作不急不缓。谷口处竖着一块木牌，牌上用墨笔写着“青崖谷”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底下的灵纹仍然清晰可辨。

秦瑶在谷口停下，朝灵田方向指了指：“青崖驿就在谷底尽头。壁断之前这里是中州西北最大的灵植种植区，壁断之后灵田枯了大半，只剩谷口这一小片还在勉强维持。壁络贯通后灵气回升，灵田逐渐恢复了，现在整个谷底的灵田都重新种上了。”

来初从林辰肩头跳下来

，跑到田垄边缘蹲下。它的尾巴绒球亮着玉色光芒，光芒照在灵田的泥土上时，泥土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浅蓝色微光。它嗅了嗅泥土的气味，又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垄边的几株灵植幼苗，然后满意地跑回林辰脚边。

沿着谷底的灵田小径向西走了约半里，谷地渐渐收窄，两侧山坡上的灵茶树被一种叶片更宽大的深绿色乔木取代。乔木的枝叶从山坡两侧向谷底合拢，在小径上方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绿荫。走过绿荫的尽头时，林辰忽然停住了脚步。

青崖驿的石质基座出现在前方一片开阔的台地上。基座的形制与壁外壁钉基座相似，但规模更大，灰白色的石质台面从地面微微隆起，台面上排列着九块等距分布的方形石基，每块石基顶端都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中流淌着稳定的浅蓝色微光。台地中央竖着一根石柱，石柱比归云驿那根高出将近一倍，柱身表面的螺旋纹路从底部盘旋而上，纹路中的淡青色光芒比归云驿的石柱更加明亮，光线从柱顶向四周散开，在台地上方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浅青色光罩。

石柱旁边的石基上坐着几个天枢宗弟子，正在用帛书记录数据。陆清从石柱后走出来，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修，面容清瘦，目光沉稳，穿着天枢宗制式的灰白色道袍，袖口绣着两枚银纹徽记。她朝林辰和叶清雪各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林先生，叶姑娘。宗主传讯说二位今天到，陆清在此恭候。青崖驿的络标网络中心节点运行正常，壁内络标网络激活后中州西北的灵气浓度一直在稳定回升。目前青崖谷的灵田已经全部复种，第一批灵植的长势比壁断之前还要好。”

林辰朝她点头致意，走到台地中央的石柱旁。石柱表面的螺旋纹路在他靠近时微微亮起，纹路中的淡青色光芒沿着螺旋向顶部攀升，在柱顶汇聚成一团持续亮着的光点。来初跳上台面在石柱底部蹲下，尾巴绒球的光与石柱纹路中的光芒产生了同步闪烁。灰蓝兽在台地边缘蹲坐下来，面朝石柱方向，尾绒轻轻摆动。

叶清

雪将五色本源探入石柱表面的螺旋纹路中，纹路中的光芒在灵丝触及后微微提升了一线，柱顶的光点也更亮了一些。她收回灵丝，朝林辰微微点头：“中心节点的结构比预想的完整，壁内络标网络的激活状态很稳定。灵气从青崖驿向四周扩散的速度均匀，中州西北各地应该都能同步受益。”

陆清从旁补充道：“青崖驿以南的旧通道全部恢复了运转，沿途的节点在络标网络激活后自动进入工作状态。目前中州西北七个分段中靠近壁络的两个分段已经完成了节点修复，剩下五个分段的工程正在同步推进。按照目前的进度，秋末之前可以全部完工。”

林辰在青崖驿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将中心节点的运转数据和石柱的螺旋纹路仔细观察了一遍。祝怀远将之前整理的壁络数据册与陆清手中的记录做了核对，确认两边的数据一致。来初在台地上来回跑了几趟，在每个石基的凹槽旁都蹲了一下，尾巴绒球的光在九个凹槽间形成了一条连续的玉色光痕。灰蓝兽始终在台地边缘守着，面朝青崖谷的方向，耳廓微微转动。

午后他们从青崖驿继续向西出发。走出青崖谷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谷口的灵田在斜阳中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绿色。来初跑回林辰肩头蹲下，尾巴绒球的光在暮色中安安静静地亮着。灰蓝兽走在队伍最后面，尾绒偶尔拂过路面的碎石，将众人踩过的痕迹轻轻抚平。

当晚他们在途中一处天枢宗设的补给点歇脚。补给点建在一座矮丘的南坡上，几间石屋围成一个小院，院中有一口浅井，井水带着微甜的灵气。来初在井边喝了几口水，跳上院墙蹲着朝西面望了一会儿。西面的天际线上，中州方向的山峰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山腰间隐约可见成片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像一串被随手撒在山腰的碎星。灰蓝兽在院门外卧下，面朝西面，耳廓微微转动，将壁内地脉的轻快脉动持续地收在感知中。夜风从西面吹来，带着壁内中州特有的温润气息和远处灵田中泥土的微腥，在补给点的小院中安安静静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