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羽翼之下与星辰之外

十二月的WH，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裹紧外套，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快步走向食堂或宿舍。宁致君也混在人群中，但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校门口。曲正平派来的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了，看到他出来，无声地点了点头，拉开了车门。

车子穿过晚高峰的车流，驶向四季茶语大厦。

自从公司进入快速扩张期以来，宁致君的生活就变成了两点一线——白天上课，下午下课后去公司，一直工作到深夜。他通常在十点左右离开办公室，回到学校宿舍时，室友们大多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熄灯了。

今天也不例外。

他在学校食堂匆匆吃了几口饭，然后就坐到了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堆文件——SC项目的季度报告、首都团队发来的地块可行性分析、四季茶语加盟店的月度运营数据汇总、以及一份关于建设中央加工厂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他先处理了SC项目的文件。李明带领的团队已经完成了首批产业园的选址和设计工作，预计春节后就可以开工建设。陈书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省里决定将该项目列为省级重点扶持项目，在税收和贷款方面给予优惠政策。

然后他打开了首都团队发来的文件。陆远的能力确实出众，短短一个月时间，华北团队已经完成了对首都土地市场的全面摸底，并锁定了三个重点跟踪项目。其中一个位于朝阳区东坝地区，地块面积约五十亩，规划用途为住宅用地，预计楼面价在每平米八千元左右。宁致君在文件上批注了几点意见，要求团队进一步核实周边的市政配套情况和区域规划。

处理完这些，已经快八点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下一份文件——四季茶语的月度运营数据汇总。这份数据让他精神一振。

截至十二月，四季茶语的全国加盟店数量已经突破了三百家，覆盖了二十八个省份、一百多个城市。当月新增加盟店四十三家，创下了单月新高。加盟费收入和原材料供应利润合计突破了五百万元，环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

按照这个增长速度，到明年年中，加盟店数量有望突破五百家。届时，四季茶语将成为国内门店数量最多的茶饮品牌之一。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伟的号码：“伟哥，睡了没？”

“没呢，在店里盘点库存。咋了？”

“明天下午三点，叫上陈默和赵峰，到我办公室开个会。有重要的事商量。”

“行，没问题。”

与此同时，言盛夏正坐在宿舍的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出神。

窗外是冬日夜晚的校园，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几个女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楼下走过，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远处，男生宿舍楼的窗户里透出零零星星的灯光，其中有一扇，是属于宁致君的。

但那扇窗，最近很少亮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宁致君今天下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要加班，不能陪你吃饭了。你自己好好吃饭，早点休息。”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个笑脸。

但她其实一点都不好。

最近一段时间，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宁致君越来越忙，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前他们还能每天一起吃晚饭，周末一起看电影、逛街、散步。现在，这些日常的甜蜜，渐渐变成了一种奢侈。

她理解他。她知道他肩上扛着多大的责任，知道他正在做多么重要的事情。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因为自己的小情绪而影响他的工作。

但有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会想——在他心里，她到底排在什么位置？

更让她难过的是，最近身边开始出现一些闲言碎语。

前几天，她在食堂排队打饭时，无意中听到身后两个女生的对话。

“你看，那就是言盛夏，四季茶语那个老板的女朋友。”

“就是那个宁致君？听说他身家已经过亿了？”

“对啊，所以言盛夏可真会挑人，一挑就挑了个大款。”

“可不是嘛，长得漂亮就是好，傍个大款，一辈子不愁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她的心里。

她没有回头，没有争辩，只是端着餐盘，默默地走开了。但那些话，却像一根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李薇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轻声问：“盛夏，你怎么了？是不是和宁致君吵架了？”

言盛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言盛夏沉默了一

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薇薇，你说……我是不是配不上他？”

李薇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那么优秀，那么厉害，有那么大的事业……”言盛夏的声音有些颤抖，“而我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别人都说，我是因为他有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放屁！”李薇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怒气，“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去撕烂她的嘴！”

言盛夏摇了摇头：“没用的。她们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帮不上他。”

李薇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盛夏，你听我说。宁致君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帮他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你善良、温柔、独立、有主见，你值得被喜欢。那些闲言碎语，是因为她们嫉妒你。你不要让她们的恶意，毁了你自己的幸福。”

言盛夏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第二天下午三点，四季茶语大厦十楼会议室。

李伟、陈默、赵峰准时到达。三个人都是一脸好奇——宁致君很少这么正式地召集他们开会，而且还是专门讨论四季茶语的事情。

“坐。”宁致君指了指会议桌旁的椅子，等他们都坐下后，他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展示着四季茶语最近几个月的发展数据。

“先给你们看一组数据。”宁致君用激光笔指着图表，“截至本月，四季茶语的全国加盟店数量已经突破三百家，覆盖二十八个省份。当月新增加盟店四十三家，加盟费收入和原材料供应利润合计突破五百万元，环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三。”

李伟吹了一声口哨：“乖乖，这么快就三百家了？”

“不止。”宁致君切换到下一页，“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到明年年中，加盟店数量有望突破五百家。到明年年底，有望突破八百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推了推眼镜：“这个增长速度，确实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

“所以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重新规划一下四季茶语的未来。”宁致君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现在的模式，是靠加盟费加原材料供应来盈利。这个模式本身没有问题，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产品、供应链、品牌。

“第一，产品。”他在“产品”下面画了一条线，“我们的产品线目前还很单一，主要以奶茶和果茶为主。虽然有几款爆品，但消费者的口味是会变的。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专业的产品研发团队，持续推出新品，保持品牌的新鲜感。”

“第二，供应链。”他在“供应链”下面画了一条线，“目前，我们的原材料是通过第三方供应商采购的，品质和价格都不够稳定。我计划在WH建设一个中央加工厂，负责核心原材料的集中生产和配送。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品质的一致性，又能通过规模化采购降低成本。”

“第三，品牌。”他在“品牌”下面画了一条线，“四季茶语目前还是一个区域性品牌，在全国范围内的知名度还不够高。我计划在明年启动品牌升级计划，包括统一的视觉形象、标准化的门店设计、以及系统的品牌推广。”

李伟举手问：“建中央加工厂，得花不少钱吧？”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第一期投资大概需要三千万。”宁致君说，“包括厂房建设、设备采购、冷链物流车辆的配置。这笔钱，可以从四季茶语目前的利润中支出，不需要外部融资。”

赵峰吹了个口哨：“三千万，说投就投，老宁你现在真是财大气粗。”

“不是财大气粗，是必要的投资。”宁致君认真地说，“如果不建中央加工厂，随着加盟店数量的增加，品质管控会越来越难。一旦出现食品安全问题，整个品牌都可能毁于一旦。”

陈默点了点头：“我同意。中央加工厂是品牌化的必经之路。而且，有了自己的加工厂，我们还可以开发零售产品，比如瓶装茶饮、茶包、速溶粉等，进入超市和便利店渠道。”

“对，这正是我下一步的计划。”宁致君在白板上写下“零售化”三个字，“除了门店现制茶饮，我们还可以开发预包装产品，进入零售渠道。这样一来，四季茶语就从一个单纯的茶饮品牌，升级为一个生活方式品牌。”

李伟听得两眼发光：“那咱们什么时候上市？”

宁致君笑了：“上市还早，但可以作为远期目标。我的计划是，先用三年时间，把四季茶语打造成全国性的茶饮品牌，门店数量突破两千家，年营收突破十亿元。然后，再考虑启动上市程序。”

“十亿……”赵峰喃喃道，“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这个数字。”

“现在可以想了。”宁致君看着他们三个，目光真诚，“四

季茶语不是我一个人的品牌，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创立的。你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心血和汗水。所以，未来的收益，也会按照股权比例分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按照目前的估值，四季茶语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一个亿。你们每个人的股份，价值都在千万以上。等公司上市后，这个数字还会翻几倍，甚至几十倍。”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李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赵峰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默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李伟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老宁，你是说……我们还没毕业，就要成为千万富翁了？”

“不止是千万。”宁致君笑了笑，“如果一切顺利，亿万富翁也有可能。”

李伟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抱住旁边的赵峰：“卧槽！赵峰！我们要发财了！”

“放开我！勒死我了！”赵峰笑着挣扎。

陈默也笑了，笑得眼镜都歪了。

宁致君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这四个从同一个宿舍走出来的兄弟，即将一起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传奇。

傍晚六点，宁致君结束了会议，走出会议室。

他拿出手机，看到言盛夏发来的消息：“今天忙完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了言盛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粉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大楼的大堂里，看到他走出电梯，她微微扬起嘴角，但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宁致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给你送饭。”言盛夏提起手里的保温袋，“我知道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宁致君这才想起来，他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然后就一直忙到现在。他有些愧疚地接过保温袋：“谢谢你，盛夏。”

“不用谢。”言盛夏笑了笑，但那笑容里，似乎少了往日的明媚。

两人一起回到十楼的办公室。宁致君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热腾腾的番茄牛腩饭，还有一碗排骨莲藕汤。他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言盛夏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瘦了一些，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睡眠不足。他的眉头即使在吃饭时也微微皱着，仿佛脑子里还在想着工作的事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他坐在她面前，但他的心，似乎还在那些文件、数据、会议里。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他忙碌，看着他奋斗，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高的地方。而她，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宁致君。”她忽然开口。

“嗯？”他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

“你觉得……我是一个有用的人吗？”

宁致君愣住了，放下筷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言盛夏低下头，手指绞着围巾的流苏，“你最近那么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感觉自己挺没用的。”

宁致君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歉疚。他最近确实太忙了，忙到忽略了她。他以为她能够理解，却没有意识到，她也会有不安和失落。

他放下饭盒，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盛夏，你看着我。”

言盛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是没用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努力工作，是为了给我们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但如果没有你，那些未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言盛夏的眼眶红了：“可是……别人都说，我是因为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想。”宁致君握紧她的手，“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帮我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你善良、温柔、独立、有主见，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否定自己的价值。”

言盛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声音哽咽：“我好害怕……害怕你越来越优秀，然后就不要我了……”

“傻瓜。”宁致君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永远不会不要你。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办公室里，两个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些不安和怀疑，在拥抱中慢慢融化。

但宁致君没有注意到的是，言盛夏的眼角，依然挂着一滴没有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