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风平浪静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许愿的方向，唯有韩铭低着头。

“怎么了？”察觉到了韩铭的异样，夏清柔声问道。

韩铭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夏清姐……就是感觉……心里有点怪怪的。”

闻言夏清浅浅一笑，伸手搭在了韩铭的肩膀上：“韩铭，战争就是这样的，如果今天战败的是我们，那么不止我们会死，我们国内的研究所也将化为火海。”

“你所熟知的每个人都难逃一死，既然选择了放手去做，就要坦然的接受结果。”

夏清的语气很温柔，如一缕春风吹入韩铭的心里，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夏清那双满是温柔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夏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垂下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邱凡：“小韩，战争结束后你和凡凡跟在我身边，我带你们去看看这个世界，磨练磨练你们的心性。”

韩铭和邱凡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夏清点了点头。

听着几人的谈话，安妮露出一抹笑容：“夏小姐，我算是知道陈先生为什么从不在外沾花惹草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夏清有些不解。

安妮笑的灿烂：“他的心早就属于你了。”

听到这话，正有些疑惑的夏清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眉眼弯弯，头顶的翡翠玉簪被天空中的金光照射的发亮：“谢谢。”

“婚礼的时候记得邀请我们。”安妮轻声说道。

夏清轻轻点头：“一定。”

几人说完随即转头看向前方。

海面平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整片海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蓝宝石，半分涟漪都看不见。

许星辰提着那把泛着莹润流光的半透明长枪，一步步踩着海面走向前方，双脚踩过水面，枪尖斜指着下方，脚步和枪尖拖出两道长长的细碎涟漪，在镜面似的海面上慢慢荡开，又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前方不远处，变回常态的凯兰和琳达并排漂浮在海面上，两人腹部那道被斩击劈出的贯穿伤还泛着淡淡的白光，细碎的白色雷电顺着伤口往海里飘。

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淌，染红了两人身下那片蔚蓝的海面，在澄澈如镜的海面晕开两团黯淡的红。

凯兰的左手和琳达的右手紧紧牵在一起，两人看着彼此，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

凯兰气若游丝，声音轻的像是随时都会消失：“对不起，琳达……”

琳达脸色苍白，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柔情，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凯兰的手背：“不用跟我道歉，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凯兰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轻轻眨了眨眼。

提着长枪的许星辰走到两人身体一米处站定，看着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眼神复杂得像揉成一团的乱麻，指尖攥着枪杆，指节都泛了白。

两人的视线缓缓转过来，落在许星辰的脸上。

“咳咳……”

琳达咳出一口鲜血，血沫落在身上，唇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新一代的华夏驭龙者……我们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许星辰。”她声音轻轻的，握着长枪的手又紧了紧。

“许……星辰……送我们最后一程吧……”

琳达那张漂亮的脸蛋带着温柔的笑容。

许星辰慢慢低下头，盯着脚下慢慢变的平静的海面，心里乱得厉害。

之前杀上级天使拉斐尔的时候，她只知道对方是敌人，动手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可现在站在两个坦然赴死的爱人面前，年龄尚幼的她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枪这么重，心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凯兰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格外清晰：“动手吧许星辰……我们是战败者，本来就该有这个结局。能死在一起，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见许星辰还是握着枪没动，凯兰浅浅笑了笑：“你是一名战士……这是你的必经之路，对你而言是很珍贵的一课，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结果……替我谢谢雷帝，成全了我们……”

听到这话，许星辰慢慢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原本颤抖的枪杆慢慢稳了下来。

她看着气若游丝却满眼平静的二人，轻声说：“谢谢你们……给我上的这一课。”

她说完，手腕一翻提起长枪，一道虚幻的莹白光芒从枪尖亮起来。

“唰——”

当那道虚幻的光芒慢慢散去，许星辰面前只剩下两颗泛着极光的兽珠，正安安静静浮在半空中。

而凯兰和琳达的尸体，被一层柔和的灵龙能量包裹着，顺着海水慢慢往下沉，最终穿越深蓝色的深海，静静埋进了海床，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域。

许星辰手里的长枪化作流光消散，她伸手握住那两颗悬浮的兽珠，抬眼望向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刚才还萦绕在眼底的优柔寡断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海面平静，这片海域似乎隔绝了风的到来，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维尔安安静静坐在一块露出海面的黑色海底石上，气息稳定，他抬着头，慢悠悠看着金色云道下游弋的庞然大物，眼神像海面一样，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许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回了常态，一身黑色百解衣，没了龙铠龙角，没了那把能无情收割生命的白色镰刀。

他无声无息就坐到了维尔身边。

维尔连动都没动一下，依旧望着天上翻涌的金云，语气平淡得像是跟多年未见的旧友唠家常：“许先生，好久不见。”

“叮——”

清脆的打火机声响在安静的海边格外清晰，许愿指尖转着打火机，低头点了支烟，他慢慢吐出一口烟圈，随即伸手把香烟和打火机一并递到维尔手边，声音很轻：“确实很久没见了，好像白鸽被灭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维尔笑了笑，伸出手接过许愿递来的香烟和打火机，指尖抽出一支叼在嘴角，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随后慢慢吐出。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在石头上，看着天空中游弋的巨兽。

许愿语气轻松，挑了挑眉毛：“你左眼怎么了？高卢现在流行这个妆容？”

维尔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许愿：“别提了，让夜帝一刀砍没了，许先生，眼睛我倒是不在意，主要是我破相了啊！你看，这刀伤到现在都没完全愈合！”

维尔说着还指了指自己左半边脸的那道贯穿伤，满脸无奈。

“哈哈哈哈……你现在这样倒是看起来比以前爷们多了。”许愿的笑声让维尔更加无语了，满头黑线的看着他。

许愿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悠悠的抽了口烟。

维尔叹口气，语气中满是释然：“不过许先生，我还是很感谢你的，要不是你的出现，白鸽也不会被推翻……我这辈子可能也没有机会再见到我的家人了。”

“这你别谢我，推翻白鸽只是我看他们不爽，救你们也就是顺手的事。”

许愿说着，拍在维尔背上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亲眼看着露易丝和爱丽丝被杀，你就这么看着？”

“嗯？已经死了吗……”维尔的反应让许愿有些意外，维尔抽口烟，看着天空中那宛如梦境般的一幕：“不重要了……从你出现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许愿挑了挑眉毛，嘴里叼着烟，两只手撑在身后保持着半躺的姿势：“这么信任我？知道我强所以干脆直接摆烂了？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维尔。”

“强……你一直都很强，强大的令人恐惧，又强大的令人心安。”维尔笑了笑，继续说道：“在白鸽的时候，不管多难的任务，只要你在身边我就觉得一切都稳了。”

许愿笑了笑，没有说话，两人的香烟已经抽了一半。

他们就那么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远处的众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去打扰他们。

“滋——”

香烟燃烧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当维尔抽完最后一口烟，转头对着许愿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眼角都带着温柔：“许先生，如果真有来生……我们别站在对立面，再做一次搭档吧。”

许愿的眼角跳了跳，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他垂眸看了维尔两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呼……”

维尔长出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望向天空，声音轻得像风：“再见，许先生。”

说完，维尔的身体从左半边开始，慢慢化作细碎的莹白光芒，从左肩到右臂，再到腿脚，一点一点慢慢消散……

许愿看着那些光点消散，眼底的白雷一闪而过，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的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再见，搭档。”

光点散得无声无息，莹白的光点在许愿面前缓缓聚拢，一点点凝缩成一颗极色兽珠，安安静静漂浮在半空中。

许愿慢慢站起身，轻轻握住维尔的兽珠，抬眼望着整片平静无波的蓝海，轻声说着：“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