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人在江湖

“报告！”

霍海在教室外面的这一嗓子，令整个课堂都变得鸦雀无声了。

他怎么就毫发无伤的从教导处回来了？

邬桂华想不通，全班学生也想不通，就连正好路过的副校长李蕴德也觉得稀奇！

章明卫是谁啊？

别说是在本校了，就算是放眼整个邗州、他这个教导处主任都算的上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学生管理工作，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初中的男孩子疯起来可是没个谱的，尤其是近几年升上来这些个初中生，有的才上初一就有一米七、八十公分的身高了，又是青春期、又是迷恋港片古惑仔的少年麻木年纪，打老师的情况虽然少、但凶险程度却非同一般，教导主任可谓是整个学校的定海神针啊，要是教导主任都镇不住个学生、那也就意味着学校的学生管理彻底失控了。

还记得倪局长之前的叮嘱，副校长李蕴德回到办公室就带着火气拨通了教导处的电话，询问一大早就需要去教导处报到的那个初三一班的男生的具体情况，得知这男生的情况并不严重、章明卫只是进行了批评和教育，李蕴德可就越发的稀奇了。“章主任啊？只是批评教育、你就用了整整一堂课的时间？”

“学生工作很难搞的嘛，不同的学生、需要用不同的手段和方式啊，有的学生看起来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但实际上却有可能是犟得很的，不先晾一晾、让这种学生有个自我认识、自我检讨的时间，想要让学生认识到错误、接受学校的管理，那是很难的嘛……”

摆事实、讲道理、说难度、诉苦衷，三五句话下来章明卫就让李蕴德没了深入了解教导处工作的兴趣，草草结束了通话。

只是副校长李蕴德并不知道，章明卫在压了电话之后却是不屑的‘呸’了一口，心里所想的就是像他这种小人得志的、哪里配成为他章明卫的对手？

章明卫的情绪因为这个电话而有所改善，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回了办公室坐下来拿起了茶杯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的想起来了霍海，想起了他所说的那些话。

良心？

良心能吃吗？

良心能过日子吗？

良心能让人获得尊重、能让人得以晋升的吗？

得了吧！

借用年初流行的港片里的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章明卫相信如果让他重新去选择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帮他老婆、将那个叫阿彩的农村姑娘的录取资格给搞到手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嘛！

给那个阿彩匿名汇款，与其说是章明卫良心发现、还不如说是他经验老道、未雨绸缪！

章明卫很清楚冒名顶替这事儿一旦暴漏了、他需要面对何等的疾风骤雨和法律的制裁，他觉得若是到时候自己能拿出那些匿名汇款单、以内疚、以后悔作为说辞，不但可以罪减一等、甚至还有可能博取那个名叫阿彩的村姑的理解和同情，到时候他只要一口咬定当年自己是鬼迷了心窍、是犯了糊涂，反正事情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了，难不成那个阿彩还能夺走老婆的学历和工作？

邬桂华的心情是糟透了，下了课风一般的回到了厚德楼、来到了教导处，拽开门边嚷嚷了起来。“老章？你怎么回事啊？那个霍海……”

人还没有见着、那动静就已经响彻整个走廊了，章明卫不等黑着脸邬桂华嚷嚷完、可就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满心的气恼和疑惑，但邬桂华见自家男人的表情严肃、也就知趣儿的立刻收了声，将门关上了这才询问出了什么事儿？等得知自己冒名顶替的事儿、霍海是真的清楚当年的情况、就连那个阿彩的村姑是什么地方的人都晓得，邬桂华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喉咙里咯咯作响、嘴唇哆嗦着竟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一脸的绝望。

绕过桌子、扶着她坐下，章明卫拍打着她的后背说。“别担心、别担心啊，这学生虽然很可能知晓当年的那事儿，但我觉得事情还没有到坏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呢，我把咱们匿名汇款的事儿告诉他了，我是这么想的，这小子严格说起来跟咱们是没多大冤仇的，顶多就是因为你平日里脾气不好、骂人骂的凶了点，所以他不服气、很想要表现一下，我记得他还说过他舅舅是公安系统的，其实啊这不是表明了他还是心虚的吗？距离中考就剩下了俩月了，咱们不去招惹他，你平日里再哄着、惯着他点，初三的男生嘛，得了便宜自然也就不会再折腾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明卫啊，我还是害怕啊……”

“不怕、不怕，咱们先把这小子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就是了！你不说他成绩很差、最差的高中都未必能考的上吗？那只要等过了这俩月、他该干嘛就干嘛去了，难不成还会揪着这事儿不放啊？再说了，咱们将姿态放低了、尤其是你把姿态放低喽，他不就是个初中生嘛，难道还搞不定？”

邬桂华想了想还是觉得没信心。“可、可这是咱们的把柄啊，你说他要是非揪着不放，那可怎么办啊？”

“非揪着不放、那就没辙了。”章明卫将双手一摊、见邬桂华立刻就是喘不上气来的样儿，赶忙将话锋一转。“不过啊，他就算是非揪着不放、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啊！你以为他满世界的去嚷嚷、大家就会信他说的了吗？当年那事儿是我办的，这其中不但牵涉到那村支书、乡长，还牵涉到乡邮政所、牵涉到镇上的派出所、县里面的招生办，大家可都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收了咱们好处的、帮咱们办了事儿的那些人有的已经调走了、甚至还有的已经入土为安了，就算是那小子现在把阿彩拽去了法院，这事儿想要全部搞清楚、又哪里是三五个月时间就够的？打官司要花精力、要耗费时间，扯皮、难道咱们还怕跟个初中生扯的吗？难不成你以为一个初三的学生能搞定法院、检察院？”

章明卫的这一番说辞，逐渐让他老婆平静了下来。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夫妻俩既然不能去杀人灭口、更没办法进行抵赖，那眼下也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那学生执意要折腾，身为优秀教师的邬桂华若是抵死不承认，争取些时间出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按下了心里的惊惧，但邬桂华还是犯愁。“可那该怎么哄着他、惯着他呢？”

“哄孩子嘛！一个初三的小男生，你说他想要些什么？无非是能得到老师的关照、男生们的羡慕、女生们的爱慕嘛，你都说了他成绩不好、考高中无望了，我琢磨着他现在的心态就是个自暴自弃、想要拖着人一起下水！所以啊、你就千万别招惹他、别去触怒他、别去削了他的面子，你就先看他出什么招儿，咱们啊、见招拆招就是了。咱们就是个见机行事，暂且就先哄着他、惯着他，他心里面舒坦了、面子也有了，那咱们自然也就安全了……”

邬桂华细细的琢磨着，那张煞白的脸逐渐恢复了些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