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容荀之死

“有人来救她，一定不许让他们跑了！”身后琳琅公主的叫喊，以及羽箭的射击声不停地传来，传在耳朵里让人心惊动魄。

但是此刻的明珠公主却是异常的平静，因为她此刻坐在容荀的怀里，背后有容荀挡着，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伤害她。

就算有，她也不会害怕，与最爱的人在一起，哪怕真的要丢了性命，那也是无所谓的。

反正这世上，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什么值得留恋的。

“先生。”

视线逐渐恢复清明，明珠被他带到林子深处，一个七八岁的幼童迎上来。

“我们上车。”容荀先下马，又小心翼翼地扶她下来。

等真正躺到在马车上时，明珠整个人都有些瘫软的感觉，之前强撑着驱散的疲劳和受伤后的疼痛再次袭了上来。

“容荀，你——”她扭过头想看他，显然想跟他说什么话。

只是话还没出口，嘴巴就已经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你好好休息，醒过来我们再细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话音刚落，掌心就落在了她的双眼上，遮住了外面相对刺眼的光亮。

温暖的触感袭来，疲倦的眼皮就像是被千斤重的东西压住了一般，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清淡冷香，她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明珠，明珠。”

迷迷糊糊之中，有人喊她，脸颊也被人轻轻地戳着。

她本来不想搭理，主要是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舒服，丝毫没有想睁开眼睛的欲/望。

但是叫喊她的声音显然是十分锲而不舍，脸上的触感也越发清晰。她终于是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来，迷迷糊糊地看向周围。

首先她就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眸，容荀此刻满脸带笑地看着她。

面对这样的笑容，她不由自主地也回了一个笑容，这种感觉十分的舒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都填满了一样，让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你醒了，本来要等你睡足了再喊你的，但是我急着跟你多说几句话。”

容荀拍了拍她的面颊，动作温柔而亲昵，显然是在让她起身。

明珠慢慢地坐了起来，整个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她仔细地盯着他看。

容荀始终满脸的笑容，等她坐好之后，就伸手过去抓住了她的。

“稍后到了镇子里，会有大夫给你诊治，你要乖乖听话，该吃药就吃药别怕苦……”

容荀事无巨细地叮嘱她，脸上的神色充满了不放心。明珠公主有个小毛病，那就是十分怕苦，平时吃药的时候，只要容荀在身边，她就特别纠结。

“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救我的时候可是说了，我是你的妻子，吃药这种事情自然要你喂我。”

明珠公主抬起头，面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种话来，丝毫精神压力都没有。

容荀微微一愣，紧接着就轻笑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啊，我也想喂你，但就是怕到不了那地方。”

“你说什么？”明珠没听清他的后半句，拧眉问了一句。

却只得到一个温和的笑容，话题被一带而过。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两人一直十指相扣，明珠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儿，容荀的手越来越冷。

甚至在她握紧他的瞬间，他的手指竟然痉挛性地抖动了两下。

容荀将手指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稍微甩了甩，又重新塞回她的掌心里。

“被你握得太久了，所以有些麻了。”

明珠抬眼瞪了他一下：“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握住我的手，我都没麻。”

她说起这话的时候，不敢抬头看他，脸上泛着两抹可疑的红晕，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们二人已经许久没见了，毕竟是敌对双方，所以相思刻骨一般。

即使现在见面了，两人也都默契地避开了所有的有关战场的话题，以免把气氛弄得糟糕了。

他们好容易才见到面，都想要彼此开开心心的，不要被其他事情纠缠。

“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明珠再抬头的时候，立刻发现容荀的面色有些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有些干裂，没什么血色。

她皱着眉头，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容荀却是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双手一起放到掌心里握住。

“不是我的脸色不好看，是你的脸太红了。”

他这话一出，明珠感到自己的脸颊更加发烫了，想必也是红得不可思议，她冲着他轻哼了一声。

“你就会笑话我。”

容荀一直紧盯着她的脸看，眸光专注而认真，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怎么我的脸上有伤口吗？”她有些不自在。

“不是，我就想多看看，多看一眼就赚了。”

“胡说什么，等我养好了身体，琳琅不让你看我，我就偷偷去看你。”

明珠轻声安抚他，容荀的视线依然专注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被牢牢地钉在这里一样，根本移不开。

明珠作为主将，对于这种专注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索性就让他看个够。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尽快找到你，立刻就要跟你成亲，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不让任何事情将我们分开，无论家国天下，还是世俗民生。”

容荀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复杂，带着遗憾，也带着几分坚定。

明珠微微一愣，转而苦笑道：“何必等下辈子，这辈子就行。”

她抬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用等以后，现在就行，天地为证，我们结发为夫妻。不要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语气，好像是我抛弃你一样，明明是你不要我了。”

明珠的口吻里，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之前她愿意放弃一切与容荀归隐山林，容荀却放弃了。

这事儿她可一直记在心底，现在立刻抓住机会。

“这辈子是不行了，我不能让你孤独终老，你总得有人来陪。”

“什么孤独终老，你陪我啊。”明珠瞪大了眼睛看他，眼神中带着十足的不满。

容荀缓缓地冲着她倒过来，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这辈子不行啊，我陪不了了。”

“怎么陪不了，我们休战，你就可以陪着我了。琳琅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硬抢过来，你是我的人……”

“你好好的，下辈子我再陪你。”他握住她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亲吻着她的指尖。

“容荀，你不要说这个话，我心慌。”

明珠公主浑身一颤，她的心底涌起无数不祥的预感。

她感觉靠在肩膀上的人似乎有滑落的架势，立刻伸手搂住他的后背，掌心传来一片黏糊糊的感觉。

这触感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涌起无数的惊恐。

摊开手掌，上面一片猩红。

血腥味冲鼻而来，难怪她的周围始终萦绕着香气，原来是为了遮掩这血腥味。

难怪他要把她喊醒，原来是真的想跟她多说几句话。

“容荀，容荀……”她喊他。

他却像是睡着了一般，就这么靠在她的身上，任由她这么用力地摇晃着。

卷曲而浓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那双应该灿若星子的眼眸，此刻却被遮住了，再也无法睁开散发原本的光彩。

“你不要睡，你个大骗子，说好要娶我的！我不要下辈子，我就要这辈子，现在！”

她连摇晃都不敢了，容荀的面色苍白，嘴唇也苍白，她怕太过用力摇晃会弄疼他。

“你等一等，我们现在就成亲。”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就包含在其中，守卫眨眨眼就会滑落下来，但是她却始终努力瞪大了眼眸，不让泪水流下来。

容荀一向心疼她流泪的时候，现在他睡着了，哭了也没人看，更不会心疼她，所以她要把眼泪收着，等他醒过来，她要哭个够。

明珠坐直了身体，重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将两个人的青丝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同心结的辫子。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明珠和容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握住了容荀的手，十指相扣。她的掌心上还带着血迹，此刻已经有了凝结的预兆。

“都说了你最心疼我哭的时候，现在你看不见，我哭也是白哭。可是这眼泪它就是不听话，总想着哭一哭，你就能醒过来了，你这么心疼我，怎么舍得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说到后面，声音哽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片场里十分寂静，郑明和三位主演凑在一起，看着屏幕里的这一个场景，都有些沉默。

这是一个非常长的镜头，明媚鲜妍的明珠公主，因为爱人的离去而伤心落泪，却又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离自己而去。

那种隐忍的哭泣，却充斥着无限的悲伤，一句句“容荀”的叫唤，像是把那种痛苦都注入到观者的心里一样。

片场自带收声的功能，所以周围的工作人员，即使看不见屏幕里的场景，但是光听着夏菡说的台词，那种悲伤的语气，都能将他们感染，一个个都自动地收声屏息，以免打扰到郑导的情绪。

“很好，夏菡的情绪拿捏得十分到位。容荀，来，这是给你的红包压压惊，下回别这么畜/生，都不说一声就抛弃了我们的明珠公主，你看她哭得多可怜。”

郑明眨了眨眼，轻声夸了一句夏菡，情绪转换之后，倒是变回了一副调侃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大红包塞给了楚瑜，这是剧组惯例，一般在戏里演死人的都会拿到红包，更何况这部戏里，容荀这么惨，还是楚影帝演的，这红包明显十分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