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必须知道

回到卡琳城堡后，如斯温所预料的那样，卡特琳娜带来的随从们已经快急疯了。一开始他们担心的是大公主这么晚不回去提亚马特宫会使皇帝发怒，但那对他们而言最多也就是会遭到亚历山大的训斥而已，而当过了晚上九点还没有卡特琳娜的踪影，这些宫廷侍从们不得不开始担心，大公主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帝国公主违背皇帝的禁足令私自外出，结果下落不明，真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些帝都的报社一定会不顾性命地去挖掘里面的新闻和内幕，而等到这样的丑闻传遍整个帝都乃至全帝国，他们就是最大的罪人，现成的替罪羊，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内阁，都不会放过他们。

急疯了的侍从们完全顾不上多想，直接向十三课留守卡琳城堡的人索要公主殿下，因为他们的吵闹，原本独自在房间静思的阿特密斯也被惊动出来。尽管阿特密斯努力向那些人解释，这件事情与十三课无关，但是在他们看来，这地方既然是十三课的地盘，那么十三课对大公主失踪一事必然要负有责任，甚至说不好，大公主就是被这些和内政部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家伙藏起来的。

等斯温驾着马车回到卡琳城堡时，看到的就是这两伙人相互对峙的场景。

看到皇家马车出现，卡特琳娜带来的随从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暂时安静下来，他们翘首望着，想从马车里找到公主殿下的身影。

另一边的阿特密斯也喘了口气，至少斯温出现，她就不必继续和这些麻烦的家伙纠缠了。

阿特密斯快步走上前，不过当她靠近马车，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神色也变得凝重。她感觉出来了斯温身上魔力空虚的状态，和不擅长魔力感知的斯温不同，阿特密斯的感知特别灵敏，在当初第一次见斯温的时候，她就感觉出了曼弗雷德都没有察觉的问题。

打量着斯温身上有些破烂的白衬衣，阿特密斯的眼中满是疑惑，斯温这副样子，就好像是和什么人干了一架，而且受伤不轻。

他和谁动手了？帝都里没有什么人能把这个家伙逼得如此狼狈，难道说……

想到那个可能性，阿特密斯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和曼弗雷德动手了？”她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如果斯温和曼弗雷德动手了，那也就意味着，她离杨的下落更近了一步。

斯温摇摇头，淡漠的眼神中虽然有些萎靡，但是面对阿特密斯时他的气势依旧还在。

“事情很复杂，我等一下再和你说。”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车厢，对阿特密斯说道，“公主殿下现在很疲惫，你去准备一套衣服，让仆人准备好浴缸和热水。”

阿特密斯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马车车厢，她可以隐约看见卡特琳娜的身影，但是大公主似乎并不愿意露面，人藏在车窗外看不见的角落里。

“公主殿下怎么了？”这时，卡特琳娜带来的那个女官走了过来，她的面孔死板，尤其是看向斯温的时候，眼中有着明显的敌意，“我们需要知道全部事情的经过，然后好向皇帝陛下报告，这一点，您应该可以体谅我们吧，杰里柯伯爵阁下？”

斯温冷冷地看着对方，这些宫廷侍从对待贵族们时总有天然的优越感，哪怕身份上他们要比一般的贵族低得多，但凭着皇帝近人的身份，有时候外朝的贵族乃至一些官员都得腆着脸向他们陪笑。

当然，斯温作为十三课长官，哪怕只是临时的，也不必看这些人的脸色。不过，或许是亚历山大对斯温的厌恶已经传开了，这些人倒也不是很惧怕斯温。

“这件事先由我们十三课处理，如果你要向皇帝陛下回报的话，城堡里的电报室可以借给你用。”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斯温的态度让女官不由一滞，“现在，女士，请你把路让开，我要送我的客人去休息。”

女官的面孔不禁抽搐起来，她瞪着斯温，那眼神，好像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我必须先见公主殿下一面！”想到之前斯温的强势，女官心里还是些不安，但她也不肯就这样让步，“我必须确认殿下的安全。”

斯温皱起眉头，他可不想让卡特琳娜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万一那衣衫不整的模样出现在这些家伙眼里，那么到时候各种传言都会满天飞了。

但是，斯温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马车里的卡特琳娜就抢先出声了。

“过来这边吧，麦卡沃伊女士。”卡特琳娜从车窗里伸出了手，向女官招了招，“我没事，请你不要为难杰里柯伯爵。”

女官稍稍顿了一下，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斯温，然后朝车窗边走去，而她刚迈开脚步，卡特琳娜忽然补充了一句：“虽然他刚才确实很粗暴。”

卡特琳娜的声音不算很响，但至少马车边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麦卡沃伊女官看向斯温的眼神更加凶狠，似乎要活剐了他一样，而阿特密斯也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斯温，显然也是有所怀疑。至于斯温自己，他的脸已经黑了。

“公主殿下。”麦卡沃伊女官走到车窗边，朝马车里面望了进去，虽然卡特琳娜特意坐在角落里，但这么近的距离，麦卡沃伊女官还是可以看清楚大公主此时的样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天哪，您遇到了什么！是这个人吗，是这个人对您做的吗？”

伴随着一阵女官的高声厉喝，她那要杀人一样的眼神完全锁定住了斯温，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当然，斯温是不会在意的，他的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稍安勿躁，麦卡沃伊女士。”卡特琳娜的语气很平和，与女官所想象的倒不太一样，“还没有到那一步。”

麦卡沃伊女官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果大公主真的在这里遭到了羞辱的话，那么亚历山大是绝对不会忍气吞声的，这样的耻辱足以给皇家抹黑至久，而他们这些人，也一定会受到相应的责难，被赶出提亚马特宫，发配的北方的皇家产业终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糟糕的话，秘密处死以避免消息外露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斯温却从卡特琳娜的话中，听出了不妙的预感。

“只不过，其余的部分，年轻的伯爵先生还是没有按耐住冲动，都做过了。”

斯温的面色黑得快要和夜晚融为一体了。

“当然，我并不怪他，除了粗暴了一点，他还是很绅士的。”

粗暴和绅士这两个词能同时用在这里吗？

阿特密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够了！”斯温终于无法继续忍耐下去，虽然他不好反驳，因为卡特琳娜说的差不多都是事实，但是至少可以打断卡特琳娜的话。

“杰里柯伯爵——”麦卡沃伊女官看着斯温的眼睛几乎在冒火，念他名字的时候，几乎像是在咀嚼斯温的骨头一样，一个音一个音，慢慢的从牙缝间磨出来，“这件事情，我会据实向皇帝陛下报告的，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

斯温什么话也没说，连看都不打算看麦卡沃伊女官一眼。

“还有您，公主殿下。”她又把目光转向了卡特琳娜，“陛下本来就反对您出行，如今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您要怎么和陛下交代？还请您尽快和我回去，不然的话……”

“你让她现在就这样回去？”斯温冷冷的开腔，“这样狼狈的回去？”

麦卡沃伊女官一怔，她刚想开口反驳，斯温就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过了九点的夜晚，在刚发生过一场大战的西郊，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带着公主殿下，穿过黑夜里危险的郊区道路，回到提亚马特宫区？”

斯温没有回头去看麦卡沃伊女官，但是站在他身边的阿特密斯可以看到，斯温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冷漠了。

“我想我不用指给您电报室的位置吧？”

女官冷哼了一声，臭着脸走开，回到了那些随从中间去。

马车里传来一声噗笑。

“蛮有架势的嘛，”卡特琳娜揶揄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十三课长官，杰里柯伯爵阁下？”

“你也给我老实点！”斯温低吼了一声，着实把无辜的阿特密斯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斯温发这么大的脾气。

“先进城堡。”阿特密斯听得出来，斯温正压抑着怒气，她又看了看马车里的大公主，这会儿卡特琳娜倒是安静了下来，看起来即使是公主殿下也对发怒的斯温颇为畏惧。

马车在斯温的驾驭下，缓缓驶进城堡内部，阿特密斯吩咐女仆拿来了毛巾和毯子，给大公主披上，然后一群女仆拥着大公主进入城堡。

大公主进入城堡后，斯温也走下马车，阿特密斯走到他身边，神色复杂地递给他一件黑色的外套。

“今天的事情。”阿特密斯紧紧盯着斯温的眼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阿特密斯确实感觉到，今天晚上斯温没有那么冷漠。“能告诉我吗？”

斯温把外套披到身上，然后微微侧过脸，瞥了阿特密斯一眼。

“我知道你会问，你不可能不问，把十三课交给我，自己也来做我的下属，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甚至要做以往你最厌恨的事情，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杨的下落，这是你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阿特密斯深吸了口气，她告诉自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的约定，应该还有效吧？”

“有效。”斯温望向夜空，今晚的月相介于新月和上弦月之间，并不是十分明亮，“我没有杀他，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这个打算。”

阿特密斯的眼瞳忍不住一缩，看起来今天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杨已经出现了，就在这座城堡的周边，但是她却和弟弟擦肩而过。

“他……”阿特密斯张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特密斯。”斯温突然叫了阿特密斯的名字。

这让赫卡特家的继承人不由一怔，斯温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即使称呼姓名，他也一定会加上“小姐”的称谓。

“如果杨不是杨了，你会怎么做？”

阿特密斯愣愣地看着斯温，斯温的话马上让她有了不好的联想，尤其是想到曼弗雷德，她就感到脊背发凉。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杨他……”

“你的弟弟，”斯温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弟弟了，生理上，心理上。你恐怕得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一个截然不同的杨。”

阿特密斯瘫软在地。

“不、不会的，杨、杨他居然被诶曼弗雷德变成了那种、那种可怕的怪物……曼弗雷德！为什么，你这个怪物难道真的连一点感情都不剩了吗？”

“你早该知道的。”

“杨，杨……呜呜呜呜……对、对不起，我没尽到作为姐姐的责任……”

斯温看着坐倒在地，一边哭泣一边叫喊的阿特密斯，眼中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就算杨变成了吸血鬼，阿特密斯这个反应也太过了一点吧？

“不用这么伤心，虽然会有很多的不便，但只要不刻意表现出来，外貌上他还是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当然，首先您要让杨放弃继续这样和我作对的心思才行。”

“哎？”阿特密斯一怔，被泪水弄得模糊的双眼看向斯温，“什、什么意思？”

“您还不明白吗？”斯温的眼神更加怪异，“如果您能说服他不给我带来麻烦，我可以放过他，因为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的事情，但是，您必须全心全意的在十三课的事务上执行我的命令，这个条件我认为不过分。”

“等、等等，我问的不是这个。”阿特密斯连忙擦了一把眼泪，哼哧着鼻涕问道，“杨、杨的外貌还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差别？可、可是被曼弗雷德变成那种东西的话……不是不是会……”

阿特密斯胡乱比划着，至少斯温看不懂她到底在比划些什么。

“长出那些奇奇怪的东西吗？比、比如触须之类的……”

“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哎？”阿特密斯停下乱七八糟的比划，呆呆地看着斯温。

“我是说，杨被曼弗雷德变成吸血鬼了，你是不是理解成别的东西了？”

“啊？啊……啊！”阿特密斯的脸孔不禁尴尬的抽搐了一下，她真的理解错了。

但是，吸血鬼啊——虽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但是，如果杨变成那种的东西的话……

至少可爱的了脸蛋还完整就好了——她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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