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老不正经，少亦荒唐》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天刚蒙蒙亮，亲四家新瓦房的房檐上就起了雾，白花花的，裹着“呜呜”的风，把那两个孩子的哭声泡得发胀，顺着瓦缝往院里渗。紧接着，“三世绝命”四个字像冰碴子似的掉下来，砸在青石板地上，碎成一片凉。

亲四揣着个鼓囊囊的蓝布包，刚把细狗的绳解开，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沟艳艳站在门口，细高的身子裹着件桃红小褂，大屁股往门框上一倚，说话时眼睛斜挑着，尾音能在房梁上绕三圈：“哟，这才鸡叫头遍，就急着往王寡妇家蹿啊？她那儿的热炕头就那么舒坦？”

亲四往旁边挪了挪，蓝布包往怀里按了按——里面是给王娟捎的新做的布鞋，黑布面，纳了千层底。“我遛狗，你管得着？”他的声音有点发虚，细狗好像听懂了，“汪”地叫了一声，尾巴却夹着。

“遛狗？”沟艳艳“嗤”地笑出声，板牙闪着白亮的光，“遛狗用得着揣布鞋？我看你是揣着那颗老掉牙的心，想往人家炕头上贴呢！亲四我问问你，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六十八还是六十九？上次上茅房都差点栽进粪坑，还天天往王娟家跑，你能干啥？啊？难不成想重操旧业，再去河边吃野食？”

“河”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亲四脖子都红了。年轻时他跟王娟在狗河边上的柳树林里厮混，被占彪撞见，骂了句“畜生”，这事全村人都知道。他抡起拐杖就往沟艳艳身上打：“你个小贱人嘴里吐不出象牙！再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

沟艳艳早有防备，像只受惊的黄鼠狼，轻巧地躲开，顺手抄起院角的洗衣棒槌，指着亲四的鼻子骂：“你打啊！有本事打死我！我告诉你，这老宅为啥天天闹鬼？房顶上那俩小祖宗为啥哭得没完没了？‘三世绝命’那咒为啥像条毒蛇似的缠着咱？就是因为你作孽！你给王娟送鞋送布送红糖，那不是疼人，是给阎王爷上供！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藏得住？全村人都在背后笑你——老不要脸的，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想扒寡妇门！”

“你闭嘴！”亲四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哐当”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土，“我跟王娟是清白的！”

“清白？”沟艳艳往前迈了一步，“你跟谁清白过？当年你把刘一妹堵在柴房里的时候，咋不说清白？亲一民那野种，眉眼鼻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哭起来那股横劲都跟你一个样，你还好意思让他喊你爷爷？我要是刘一妹，早拿剪刀把你那点念想铰下来喂狗了！”

这话戳中了亲四的死穴。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提刘一妹和亲一民，像揭他的伤疤，还往上面撒盐。他喘着粗气，指着沟艳艳，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个烂舌根的！早晚遭报应！”

“我遭报应？我看是你先遭报应！”沟艳艳把棒槌往地上一顿，震得细狗都往后缩，“你以为挣了俩臭钱盖了瓦房就了不起了？夜里你敢抬头看房梁吗？

那俩小祖宗的眼睛亮着呢，就盯着你往王娟家跑！你给王娟的每一分钱，都是给那俩小祖宗烧的纸！你在狗河边上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刨坟坑！”

屋里的门又开了，张子云扶着门框出来。她头发白得像霜，脸上的皱纹里积着灰，看了看跳脚的沟艳艳，又看了看脸红脖子粗的亲四，慢悠悠地说：“艳艳，少说两句吧，大清早的，吵得左邻右舍都听见了，像啥样子。”

“娘，您别护着他！”沟艳艳扭头冲张子云喊，声音尖得像破锣，“他这是在作死！咱现在住着宽房大屋，兜里揣着钱，可夜里睡得着吗？我昨天半夜听见房梁上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数钱，哗啦啦的，你说那是啥？是占彪爷来讨债了！他要是再去招惹王娟，这债就得算在一周身上！”

提到亲一周，亲四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那孩子刚满三岁，眉眼周正，大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俩酒窝，是这宅子里唯一透着点喜气的东西。亲四平时骂归骂，心里却宝贝得紧，夜里听见孩子哭，他比谁都急。

“你敢咒我孙子？”亲四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股狠劲，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我咒他？是你在咒他！”沟艳艳的声音更高了，震得石榴树叶子簌簌往下掉，“你给王娟送的每一块布，都是往一周身上缠的裹尸布！你去河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一周铺黄泉路！亲四我告诉你，这宅子要是塌了，第一个被砸死的就是你这老不正经的！”

“你……”亲四气得嘴唇哆嗦，却没再动手。他怕，怕这疯娘们真把话喊到街上去，更怕这话真应了验。

这时候，亲狗打着哈欠从东屋出来了。他白胖高大，穿着件的确良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圆滚滚的脖子，嘴角挂着抹诡异的笑，看亲四像看个跳梁小丑。“爹，要不今天就别去了？”他慢悠悠地说，手里把玩着个铁环，“昨儿我去镇上，听见有人说，王娟她男人的坟头塌了个角，夜里总有人看见个黑影在坟前晃，像是在找啥东西。”

亲四的脸“唰”地白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死人。

上个月上管祥云骑着自行车回家，从后面开过来一个大货车，直接撵了上去，血肉模糊的就此结束了，他龌龊委屈，可怜悲剧的一生，王娟没掉一滴眼泪，他这个男人一辈子孬种，心眼又坏，又是个性无能，他似乎对他半点感情都没有，只有要来的那双儿女，哇哇的哭了几声，也算是对上官祥云的一点慰藉吧！。

只有他和亲四之间的关系，不知道是爱情还是别的。或者是年轻时的浪漫，总是谁也离不开谁，那种感情一直深深的埋在她心底，一辈子了，他坐那发愣，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从三原跟着亲四来嫁给身体无能的上官祥云，做了他一辈子的情人，那种年轻时候的激情，对他现在来说，已经成为过雨烟云。剩下的时间里，陪伴他的将是孤独和寂寞。还有对三原亲人的思念！！

亲四夜里常梦见那男人瞪着血红的眼睛找他算账。

“小杂种胡说啥！”亲四硬着头皮骂，脚却往后挪了挪。

沟艳艳见他怂了，笑得更得意了，板牙都快翘到天上：“听见没？连鬼都不待见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陪你那狗儿子晒太阳，别再出去作孽了！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扫扫房顶上的灰，说不定能把那‘三世绝命’的咒扫掉点！”

亲四狠狠瞪了她一眼，把蓝布包往怀里一塞，转身往屋里走，嘴里嘟囔着：“小贱人，你给我等着！等我……”

“等你啥？”沟艳艳在他身后喊，“等你攒够了钱给王娟买棺材？还是等你躺进棺材里让她给你哭丧？”

亲四没回头，闷头钻进屋里，“哐当”一声关了门，震得窗纸都颤。

沟艳艳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老不要脸的！”

亲狗走过来，从后面用手在她身上捏了一把，笑得不怀好意：“媳妇，你刚才那股劲，比王娟厉害多了。”

沟艳艳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带劲有啥用？能挡得住房顶上的咒？我告诉你，要是一周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饶不了你爹，第二个就饶不了你！”

“急啥？”亲狗摸了摸下巴，诡异的笑更深了，“这咒啊，就跟咱这日子似的，得慢慢熬。熬到最后，总有熬出头的那天……或者，熬到断气那天。”

他正说着，房顶上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像有啥东西掉了下来。沟艳艳抬头一看，只见一片瓦落在院子中央，摔得粉碎，瓦片底下压着几根乌黑的头发，像极了小孩子的胎发。

“妈呀！”沟艳艳吓得往后一蹦，躲到亲狗身后，“是……是那俩小祖宗！”

亲狗的脸色也变了，脸上的笑僵住了，盯着地上的碎瓦和头发，半天没说话。细狗“呜呜”地叫着，夹着尾巴往屋里钻。

灶房门口的张子云看着那堆碎瓦，又看了看房顶上缭绕的雾气，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往灶房走，锅里还温着给一周煮的小米粥。这孩子灵，刚才哭了两声，现在又睡熟了，小嘴还抿着，像是在做梦。

张子云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着她满脸的皱纹。她想起秀儿临死前说的话：“娘，这宅子里的债，总得有人还。”她不知道谁会还，也不想知道了。就这么看着吧，看亲四天天往王娟家跑，看沟艳艳天天跟他吵，看房顶上的咒声天天飘，看这三户人家，最后到底能闹出个啥结局。

风从房顶上刮过，带着“三世绝命”的调子，钻进东屋，钻进西屋，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亲四在屋里“哐当”摔了个东西，沟艳艳在院里骂了句“活该”，

亲狗搂着沟艳艳往屋里走，细狗夹着尾巴跟在后面，只有那堆碎瓦和头发，在院子中央，静静地躺着，像个没说出口的诅咒。

雾气散了，可那股子压抑的劲儿却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