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四章 缺失的感情

夏天不回答，周子谅自顾自接着说。

“比如，你对我的感情是否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只有恨。对于周子瑜，你有多少喜欢，又有多少是出于愧疚。你一直说你恨我，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有风从耳边吹过，夏天耳侧有一缕头发随着风在脸颊旁边浮动。弄得脸颊很痒，她不动声色将头发拢到耳后。

微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自恋呢。周子谅你要明白，即便我不恨你，也永远不可能爱上你。”

“那你上次为什么要放纵自己跟我发生关系。”

像是已经抓住了她的命脉，知道这样说会让她无法反驳。周子谅猛地开口，那天晚上之后，两个人都再没有刻意提起那件事，夏天也没想到他此刻会如此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放纵？”夏天轻笑了一声，似乎已经不以为然。“人都是会有生理需求的，各取所需的事情。不过是睡一觉，难道你还想让我对你负责任？”

周子谅冷笑：“不是成天一副贞洁烈女，为了他要死要活的样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耻了。”

夏天仰头看天，又灌了一大口白酒。

“所以啊，我们俩半斤八两。都是一样的坏，彼此都没有资格指责对方任何事情。”

周子谅的眉头狠狠皱起来，他最怕看到她这一副心死的样子。好像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哪怕立时死了，也无怒亦无嗔。

天空中有淡淡的晚霞，很漂亮的色彩。

夏天伸手挡住眼睛，低低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你放心吧，就像你说的，在你死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寻死的。”

她突然侧身，笑着看他。

“周子谅，你现在不是很了解我吗，不如你猜猜看，我接下来的阶段准备做些什么。”

她笑的很好看，两眼弯弯。眼睛迎着晚霞的方向，眼底有很瑰丽的橘红色，出乎意料的蛊惑人心。

夏天披散着头发，他坐在她的身旁。不时风过，还能闻到她发端淡淡的香气。

他顿了好久才问：“你想做什么？”

夏天大咧咧的挥手，谈笑间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地上已经有好几瓶啤酒罐，她手上拿的那瓶白酒，也已经快要见底。

她说：“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你不是说你现在喜欢我吗。你当初不就是想让子瑜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吗，所以现在，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周子谅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眉头紧锁：“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将手中空了的白酒瓶扔掉，夏天从袋子里重新拿了一瓶酒，拧开，“无非就是让你也尝尝得不到的滋味。”

她现在的想法其实幼稚的很，就只是想对他若即若离，让他觉得心痒，变成一个患得患失的人。

再到最后，抛弃他。

周子谅沉默了许久。

“夏天，你下半辈子的精力，是不是都只能用来报复我了？”

“你觉得，我要让你尝到这种滋味，会赌上我下半辈子的时间？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不值得。”

她每次张嘴都有白色烟雾从嘴里跑出来，眉眼间有一种不羁的冷意。

周子谅突然也仰头灌了一大口白酒，高度的白酒下肚，很浓郁的酒气，胸口里都暖洋洋的。

“我接受你的报复。”他说：“你想怎么对我，我都接受。”

只要能够看着她在身边，看着她好好的在他身边。即便她身边不是他，只要没有别人也可以。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醒来之后见她的第一面，她那么决绝的告诉他，‘我会好好活下去，但如果继续活着，是为了和你纠缠至死，至死方休，我宁愿选择死去。’

而她现在愿意跟他纠缠下去，也算是一种进步吧。纠缠至死，至死方休远比见不到，听不到，爱而不得要好的多吧。

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夏天略微有几分意外。

她笑容十分明朗：“你以前可从来不是这么一个没脾气的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周子谅并不回答，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白酒。

夏天看着他仰头喝酒，有一滴白酒从他唇边滑落。他的喉结微动，挺拔的侧影，侧面那样像她的子瑜……

夏天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将眼角那点湿润的泪花擦掉。看来她是真的喝高了，她的子瑜早已经不在了。面前这个人是她的仇人，哪里有半点像她的子瑜。

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都擦到一起，也顾不上。

“你回去吧，喝多了下山危险。我藏了帐篷和睡袋在这儿，晚上不会回去了。”

周子谅四处张望了一下：“你还真打算在这山顶当个野人吗？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很容易生病的。”

夏天有些好笑：“你又这么热情对我，还陪我喝酒，存了什么心思啊？”

“我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当然是为了把你灌醉，带回家，生米煮成熟饭。”

夏天眼睛一眯，脸上的笑容越发放肆。大概因为酒精渐渐侵蚀了大脑，也管不住自己的语无伦次：“我们之间哪还有生米熟饭之说，这一锅米早就坏了，成不了熟饭。就算强迫着成了，也只会臭味满天飞。”

她胸口里火辣辣的很难受。

如同周子谅所说的那样，他就是那口锅。而她就是锅里坏掉的米，没办法煮成熟饭了。

周子谅杵眉看她喝酒如饮水，想要阻止她，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他满心的焦躁又在这时候浮现出来，周子谅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熟练的点燃，深吸一口气，吐出长长的烟雾。

夏天看他吞云吐雾的样子，突然伸手将他手里的烟抢过来。

“你抽烟啊，我也要抽。”

然后便将烟放到嘴里，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但立马被呛到，口腔里都很难闻的味道。她撇嘴，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习惯这种味道。

周子谅抬手捂住胸口的位置，那里现在很疼。

还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变成现在这样，却手足无措。没有人再能体会这种绝望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的夏天。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珍惜那时候的她，那个夏天就已经不见了。

时光过得这样快，仿佛指间沙，无声无息的划过，脚步轻巧，不留一丝痕迹。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睡觉了。”

夏天讲他的烟扔在地上，抬脚踩灭。又将袋子拿过来，把地上的垃圾全部捡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起身。

她离悬崖边太近，周子谅看她跌跌撞撞的起身，吓得眼皮直跳。连忙上前扶住她，夏天却十分厌恶，一把推开他。

周子谅脸色阴沉下来，但看她微醺的样子。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恶毒的话咽回去，上前把她从危险的地方拉过来。

“你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好了。”夏天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又是打你耳光，又是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你居然都能忍住对我不发脾气。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珍惜这段时光，把我对你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免得以后你脾气又变差了，我就没机会了。”

周子谅说：“我以后不会再对你发脾气。”

“为什么？”

周子谅沉默许久，很认真的说出那几句一直想说出口的话。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她已经微醺，大概他也不会鼓起勇气说出来。

“是我把你害成这样，害你失去了安炫，害你满心都是对周子瑜的愧疚。你想要弥补他，我可以陪你，但我是一个实际的人，现在我可以弥补的只有你。”

夏天微微一愣，胸腔里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她一把挥开周子谅的手：“现在说这些煽情的话有什么用，你再怎么弥补我，他们也不会回来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有心，我也有感情。”只是他明白的太迟，醒悟的太晚，所以现在才想要弥补。

“没想到你这种人也有感情啊。”

“我有的。”

“是吗，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周子谅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抱进怀里。

他温柔的呢喃声在她耳畔：“以后我会尽全力弥补你，我的感情都只给你一个人，我会把你心里缺失的感情全部找补回来。”

夏天眼眶已经潮热，风很凌乱的吹在她脸上。像是刀刮一般疼，她的脸埋在周子谅肩膀上，因为知道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所以放肆的流泪。

周子谅接着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希望我现在回到过去。把当初那个混蛋不听劝的周子谅狠狠揍一顿，让他停手。这样，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夏天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

人说每个人都要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她似乎没有给过周子谅被原谅的机会。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做了太多错事，注定跟别人不一样，没有资格被原谅。

他身上的体温毫无阻碍的传到夏天身上，他紧紧拥抱着夏天。

他将唇移到她的额头，眼泪滴在她的头发上：“夏天，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