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顾为经奇迹之年（上）

台下的嘉宾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他的胳膊，对着手臂上被尖利的爪子抓出的红印轻轻的吹气。

“呼！”

说了一百遍了。

你杨哥讨厌猫猫！

他鼓动着腮，听着投影荧幕前女人的发言，听到了“侦探猫”这个名字，觉得内心里比手臂上还痒。

“玩吧，玩吧，玩吧！呵！你们两个就在那里玩角色扮演吧！”

他像是在看着一场活色生香的舞台剧。

整部戏里，帷幕前帷幕后，角色和演员，他们所扮演的角色和他们真实的自己，都在各自演绎着一出命运交织缠绕在一起的复杂故事。

而他，真正的大侦探，Mr.杨是唯一一个看懂了整出戏的人，老杨什么都知道，老杨却没法去说。

老杨伸出手来，用指尖抓着下巴，张开嘴，轻轻的哼了一声。

“汪！”

一声低低的犬吠传来，杨德康向旁边瞅去。

……

台下的嘉宾里，一只拥有栗色卷发的史宾格犬正趴在女秘书艾略特小姐的身边，轻轻的舔着胸口上的毛。

“呜。”

奥古斯特舌尖舔过鼻尖。

中午的时候，它远远的就嗅到了额外的猫粮罐头的味道，跑过去抢吃的，没抢过。

说了一百遍了。

奥古斯特讨厌猫猫。

它舔着舌头，大耳朵听着投影荧幕前主人的发言，听到了“侦探猫”这个名字，觉得心里比肚子更委屈。史宾格犬是极其极其聪慧的狗子，可它有些方面实在没有办法理清人类之间，超出它想象的复杂关系。

另外一些方面。

它有拥有着比人类敏锐百倍千倍的超能力般的嗅觉。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呢？

在狗子奥古斯特心中，这就像是两对在迷宫里玩蒙眼躲猫猫的男女，每一次都巧妙的擦肩而过。

“玩吧，玩吧，你们两个就在那里玩吧！”

安娜和顾为经之间的拉拉扯扯之中，奥古斯特可是操碎了心。

唯有史宾格犬，它，真正的侦探狗，最初早在新加坡的时候，便把这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也就是欺负狗子不会说人话。

狗子什么都知道，但狗子没法说。

奥古斯特用后腿挠着下巴，低声轻轻的叫了一声。

“唉。”

一声中年男人带着午餐慕尼黑烟薰猪肉肠的味道的叹息从身边传来出来，奥古斯特转头看了过去。

……

一人一狗沉默之中对视。

天地之间。

万籁俱寂。

抓着下巴的老杨，看着一边挠着下巴的狗子，觉得有一点点的尴尬。他把爪子从脸上拿了下来，转过身正襟危坐。奥古斯特也停止了挠痒痒，挺起了上身，前爪抓地昂起了头，一幅蠢猫们永远都模仿不出来的安静的美男子的模样。

几秒钟后。

杨德康偷偷转过了头去瞥那只狗子，他看见了那只大狗子也在侧过头看他。

一人一狗的目光又对视在了一起。

杨德康想了想，他朝狗子勾了勾手指。

奥古斯特犹豫了一下，史宾格犬彻底站起身，试探性的迈步踱了过来。

“嘿，奥古斯特，快回来，别去影响其他客人。”艾略特感受到了自己手里的宠物绳的拖动，她低下头，拉了拉绳子，低声命令道。

“没关系的。”

杨德康摆了摆手，也轻声说道：“记得它叫奥古斯特对吧，真漂亮。”

中年人朝着史宾格犬友善的摊开手掌。

奥古斯特迟疑了一下，它的智商足以明白这样基础的动作语言的含义，它伸出了前肢，把带着黑色斑点的白色脚掌搭在了杨德康的手心里。

杨德康弯下腰，挠着奥古斯特的下巴。

还是狗子好。

还是狗子可爱！

一人一狗靠在一起，一起看着伊莲娜家族博物馆的开幕式。

——

开幕式结束之后，这些前来观看开幕式的嘉宾同样是第一批得以参观伊莲娜家族博物馆全貌的宾客。

博物馆在下萨克森州的马林县的酒店里安排了住宿的酒店，而有一些格外重要的嘉宾，则有幸直接住到了马林城堡空余的客房之中。

傍晚。

城堡旁边的林间小道里。

一个穿着短袖和运动鞋的男人正在绕着城堡跑步。

“……老婆老婆，嗯，有在坚持打卡……晚上没吃饭，中午的自助餐会只吃了一块三明治和蔬菜沙拉，照片都发给你了……嗯，全都是沙拉酱拌的，博物馆这里没有提供轻食的版本，但我没有喝饮料！”

“嗯，我会多跑一跑的。”

“我也爱你！”

男人按了一下蓝牙耳机，挂了电话，擦了擦汗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和夕阳，脸上顿时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吭哧吭哧继续大步跑了起来。

……

他又绕了马林城堡跑了两圈，经过一条林间岔道的时候，忽然脚步停了下来。

一位Office

lady装扮的年轻女人站在路边，牵着绳子，无可奈何的看着脚边

的一坨事物。

大叔瞅了一眼。

他认出了那是安娜·伊莲娜的私人秘书。

他在手腕边的运动手表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主动走了过去。

“你好。”他说道。

“这是在溜……猫？”酒井一成疑惑道。

秘书小姐点点头。

奥古斯特狗就狗在，它特别的狗。

抢没抢过阿旺，但狗子会告家长啊。

它发挥了寻踪猎犬的本来职责，扭扭屁股转身就去了别的房间，拽拽衣角，把伊莲娜小姐给“叼”了过来。

奥古斯特非常明白生存法则，得罪了师太……你还想跑？

安娜当时没说什么，毕竟是顾童祥开的罐头，她总不好意思向顾老头发脾气，伊莲娜小姐只是说，阿旺已经喂过了，不过如果它饿的话，也可以稍微再吃一点也没关系。

女人很慈祥的看着阿旺淦饭，然后拿来食品秤，称了一下狸花猫吃掉了罐头份量，用计算器精确计算出了多摄入的热量。

博物馆开幕日，安娜的事情非常的多，但这不代表她就收拾不了阿旺了。

她拜托秘书帮她一个忙。

工作人员开车连着林荫小道开到了城堡1.4公里以外的地方，然后让艾略特带上水，牵着阿旺散步溜达回来。

阿旺已经决定躺平了。

现在，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倔强的盯着女秘书，一副你要不抱老子，大爷就打死也不起身的模样。

“这样么？”

大叔盯着地上的猫看。

“我们在这边再稍微呆一会儿，已经不远了。”

艾略特也低头盯着这只猫，无可奈何的说道，说话间，不时抬起头，偷偷瞄一眼中年人的侧脸。

真帅哦。

酒井大叔认出了这只曾经胖胖圆圆的猫，他的心都要化了。

“可怜的。它叫阿旺吧，当初我还抱过它呢。一只特别可爱而温柔的猫。”

“是……吧？”

艾略特试探性的回答道。

她不太想拂了这位花样大叔的面子，但是吧，凭良心讲，如果猫有性格的话，秘书怎么想，也觉得这只狸花猫不是什么可爱而温柔的类型哈。

“减肥可辛苦了。”酒井一成说道。

艾略特说道。“伊莲娜小姐说，太胖对它的身体不好，猫咪胖了，运动少，关节压力大，而且容易抑郁。它现在每天的猫粮都是定量的。”

酒井大叔摇摇头：“可减肥，想来不能吃这，不能吃那，不能摄入太多的糖，不能摄入太多的脂肪，连吃了沙拉酱，都要……”

明明说的是一只狸花猫。

不知为什么，年轻的时候，曾像是玻璃一样敏感而多情的酒井一成说的自己的眼圈都有一点点红。

他忽然张开双臂。

“要抱么？”他问道。

“喵。”

阿旺几乎立刻就跳入了酒井一成的怀里。

曾经拥有大肚腩的男人，和曾经拥有大肚腩的猫咪，在马林城堡郊外的夕阳里热情的相拥。

不知怎么的。

这一幕是那么的让人感动。

“我们回去吧。”酒井大叔轻轻挠着阿旺的耳朵，对着猫猫温柔的说道。

“那个……”艾略特秘书有点不好意思当那个大煞风景的人，她吞吞吐吐的说道：“伊莲娜小姐，不让人抱，阿旺得自己多运动。”

“就这一次。”

酒井一成撸着掌心里乖巧到快要打起小呼噜的猫咪。

“请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么？”

他朝着艾略特小姐眨了眨细长的眼皮，转过身，抱小婴儿似的抱着狸花猫，朝着马林城堡的方向溜达走了。

艾略特没有说好，也没有阻拦。

她转过身，看着酒井一成在落日的夕阳之下，被拉的很长的背影，回想着酒井一成刚刚眨眼皮时的眉眼。

不知怎么的。

这位行事干练的秘书小姐，竟然有一点点脸红。

时至今日。

人类依旧无法想象的到，年轻时的酒井一成，到底该有多帅啊。

——

“相传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笔下，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的性格里有猫的脾性，一种人的性格里有狗的脾性，而如今，对于喜欢宠物的人士来说，也有泾渭分明的猫派和狗派。”

“在安娜·伊莲娜和顾为经之间，这种对于宠物的偏好性也表现的很明显。”

“顾为经对于猫咪的偏爱自不用说，而伊莲娜女士在她的姨妈患病离世之后，则一直养了一只史宾格犬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而在这对画家和经纪人他们四周的家人朋友以及社交圈层里，这种对宠物选择的偏向性也表现的极为明显。”

“就比如。”

“曾任曹轩私人助理和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个人经纪人的杨德康，他虽然以养了一只会背济慈、拜伦、黑格尔的鹦鹉著称。实际上，杨德康同样也是一名的‘狗派’人士。这样的偏向性体现在了很多人们所想象不到的方面，比如那本脍炙人口的著名艺术史著作，由罗伯特·肯特所编写的《来自艺术的力量——顾为经与安娜·伊莲娜：从心而终》，因为编写的过程里，有大量材料来自于杨先生的提供。”

“所以，那同样

也是一本立场非常鲜明的作品。”

“这本书里有大量提到了奥古斯特（安娜·伊莲娜所养的史宾格犬的名字）在顾为经创作里的重要性，以及与狗相关的画作，却鲜少有提及猫咪的身影。”

“恰恰相反。”

“酒井一成一家全部都是坚定不移的猫派，酒井太太自己便先后养了超过十只猫咪，而顾为经所养的那只猫，不仅仅出现过在顾为经自己的画上，还出现过在酒井胜子女士的画上，它甚至出现在了酒井一成所设计的个人艺术品元素之中。”

“酒井一成每当对外提及那只名叫‘阿旺’的猫咪的时候，总会以‘小可爱’或“那只小可爱”进行代指。他还对外说，那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可爱的猫咪——”

“……”

——引用自短文《艺术杂谈·那些行业里的奇闻八卦：艺术家们所爱的猫、经纪人们所爱的狗》

——

【“Miracle

year（奇迹之年）”，这个词汇通常被用来形容历史上那些具有特定意义的非凡的年代，具体是用来描述某个人或者某些作品，在某一年之内，在艺术、科学、工业技术的相关领域之中，取得了灿烂非凡的成就。】

——词典注释·奇迹之年

——

【历史上曾有很多个奇迹之年。】

【人们提到奇迹之年，会想起1905年，在这一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发布了《光的产生与变换》等四篇物理学论文，它们彻底改变了科学行业对于时间、空间、质量和能量的理解。】

【它将作为一块基石，重构整个现代物理学的框架。】

【这又像是一个引子，一个暗喻。】

【在1905年，爱因斯坦所发表的第一篇论文名字叫做《光的产生和变换》，这是一篇彻头彻尾的科学论文，阐释了光电效应中光的波粒二象性。十六年后，爱因斯坦因此拿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再重复一遍。】

【这篇论文叫做什么名字？】

【《光的产生与变幻》】

【就像镜像一样，从往后的一百五十年里，在与科学相对另一面，在艺术行业里，那些被人们所牢牢铭记的奇迹之年，又似乎全部都于光的产生和变幻有着冥冥之中的某种若有若无的链接。】

【如果我们将1905年记为“爱因斯坦年”】

【那么1932年，也就是爱因斯坦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大约十年以后，这一年，对爱因斯坦来说，将是决定人生和命运的一年。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整个欧洲，就在几个月以前，在亚洲，日本关东军蓄意炸毁了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轨道，并以此嫁祸给了中国军队，悍然炮击北大营。918事变爆发，尽管南京国民政府采取了“不抵抗政策”，但马占山将军所代表的部分爱国军队和人民自发组织了抗争。】

【世界人民艰苦卓绝的反法西斯战争在东方拉开了序幕。】

【在欧洲，战争的阴云也已经逐渐笼罩。】

【这一年，爱因斯坦和妻子埃尔莎做出了离开德国，前往普林斯顿任教的决定。同样几个月后。在大西洋的航船上，爱因斯坦夫妇在长波无线电广播听到了这样的简短德语消息——】

【Adolf

Hitler

wurde

zum

Reichskanzler

ernannt.】

【阿道夫·希特勒被正式任命为德国元首。】

【厚厚的阴霾的笼罩下，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决定立刻离开欧洲，但同样，对正在法国巴黎生活的另外一个人来说，他也许还要过上些日子才能真正体会到战争的气息。】

【这一年是巴勃罗·毕加索人生之中的大年。】

【他和他的第一任漂亮芭蕾舞演员太太的婚姻关系已经逐渐紧张了起来，不过，与此同时，生活里的其它部分，大约尽是漫天的春光。】

【他和他年轻的地下情人玛丽·泰蕾兹正打着火热。】

【仅仅一个季度的时间里，他就有两个大型的职业生涯回顾展同时举办，分边是6月份的巴黎乔治·珀蒂画廊回顾展以及同年9月份位于瑞士的苏黎世美术馆回顾展。】

【它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回顾毕加索的职业生涯，正是这两个大型的美术展，奠定了毕加索在世界美术史之中的地位，这两个美术展近乎概括了艺术家的前半生。】

【自双展结束以后，那个曾经凑钱买了最末等列车车厢的车票才来到巴黎的少年人，正式成为了一名被整个评论界认可的大师。】

【他不再是一位“巴黎的名家”。】

【他成为了一位“世界的大师”。】

【某种意义上来说，没准也正是这两个展的历史地位，让后来德国军队开进巴黎的时候，让毕加索成功的保住了性命。】

【同年，毕加索将自己的独特的“光线”风格发展到了极致，他尝试使笔下的光线转变的更加富有感性色彩。】

【《戴手表的女人》、《坐在窗边的女子》、《梦》、《裸体、绿叶与半身像》、《黑座椅上的女人》、《红坐椅上的女人》。】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里，毕加索就绘画出了他生涯最有代表性的那些作品。】

【整个1932年，毕加索所创作的作品，如今估价可以轻易超过十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