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 机器人马拉松。

燕京，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科技盛事—京都机器人马拉松大赛。

赛事面向全球发出。来自中、日、美、德等十多个国家的四十余支队伍报名参赛，参赛机器人涵盖人形、四足、轮式等多种构型。赛道设在京都市郊的智能测试场，全长21.0975公里，是一条标准半程马拉松的人工复合赛道。赛道包含柏油路、碎石路、沙地和坡道等多种地形，旨在全面考核机器人的续航能力、运动控制、地形适应和自主导航水平。

樱花队派出的是石川实验室和人机新领域的联合战队，阵容由多种构型机器人组成，主场作战的他们被媒体视为种子选手。四足机器人的搭载了先进的足端力控系统，在复杂地形上表现稳定；轮式机器人的最大理论速度甚至比玄武一号更快。东大的工程师在赛前对防尘散热性能进行了专项改装，他们对标书上的数据很有信心。

赛前一周，参赛队伍陆续抵达京都，进驻赛场进行为期三天的适应性训练，主办方还安排了一场赛前公开展示。苏阳选择了一支很小的队伍——凌科制造派出的玄武代表团，总共只有五个人。

预选赛日是赛前最忙碌的一天。四十多支队伍在赛场上依次进行资格测试，内容包括爬坡、通过碎石路和定点越障等十八个科目。各队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技术，成绩彼此咬得很紧。苏阳站在看台上，全程看完。当所有队伍的成绩汇总到裁判组后，现场大屏幕打出了正式的比赛排序。

玄武一号排在正数第十二位。

樱花代表团的席位上，石川正俊教授看了一眼排名，对身边的助手说：“凌科制造这个机器人我之前在发布会上见过。动态平衡确实出色，但我们最新的RTK导航和姿态优化算法，在长距离奔跑上是压倒性的。明天正赛才是真正的战场，玄武在预选赛上的这个位置，其实不占优势。”

他身边的助手点了点头，又翻了翻玄武一号的公开技术参数：“教授，他们标称的最大奔跑速度是时速十八公里，我们的四足机器人的极速略低一些。但实际赛道速度还得看散热系统的表现。”石川正俊的目光落回玄武一号银白色的外壳上，“18公里是理论最大值，实际赛道能跑出10公里就不错了。去年人形机器人半马冠军全程平均时速不到8公里。”

一旁的

德意国队工程师也参与了讨论。他翻出笔记本念道：“去年冠军2小时40分42秒，全程平均配速约7分35秒每公里。”德国队的工程师没有接话，继续低头调整控制系统。

预选赛结束后，苏阳回到酒店。助理已经把明天的直播安排传给了技术团队，打开电视看了一眼NHK的赛前报道，画面里樱花的四足机器人正在碎石路上做最后的调整，姿态稳健，足以应对赛道上的各种地形挑战。樱花团队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让全场记者都听到了话：“我们会全力以赴。”

比赛开始前，燕京智能测试场已是人山人海。来自全球的数百名记者架好了长枪短炮，无人机在赛道上空盘旋，直播信号传向世界各地。抖音、B站、微博，樱花的NHK、TBS，漂亮国的YOUTUbe——全网观看人数突破了五千万。

张志杰在赛前最后一次检查玄武一号的状态，蹲在脚踝旁仔细确认了传动结构的每一个密封圈，站起来拍了拍肩膀。

发令枪响。

四十多台机器人同时启动，跑在前面的有各种构型，四足机器人在启动阶段领先，轮式机器人凭借直道上的速度优势逐渐缩小差距。玄武一号的起步不算快，按照预定配速保持稳定节奏，像人类跑者一样控制着体能曲线。

但第一个五公里过后，差距开始显现。

四足机器人在两公里处的一次落地传动异常，被樱花团队紧急叫停。轮式机器人在碎石路段的震动问题越来越严重。其他队伍的机器人陆续遇到各种状况——关节过热、步态失稳、导航偏航，甚至有几台直接摔倒在赛道上被工作人员抬了下去。

而玄武一号一直在跑。

它的步伐均匀，节奏稳定，双臂随步伐自然摆动。碎石路上脚踝自动调节，沙地上脚掌微微张开增加接触面积，坡道上重心前倾保持推力输出，姿态始终从容。

十五公里处，玄武一号超越了所有对手，独自跑在最前面。

燕京多云的天空下，银白色的身影在赛道上匀速前进，媒体车的镜头一直追着它。演播室里的解说员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最后五公里，玄武一号加速了。

它的步频从每分钟一百七十步提升到两百步。姿态前倾角

度增加，步幅拉长，每一步落地都精准地落在预定的轨迹点上。风阻优化指令让它的躯干微微下沉，减少了高速奔跑时的空气阻力。

终点线前，玄武一号双臂后摆，胸口的蓝色指示灯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穿过终点线的瞬间，计时器定格。

1小时25分33秒。

全场死寂。

不仅全场死寂，整个看台上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上的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21.0975公里，人形机器人，半程马拉松。这个成绩，比人类男子半马世界纪录57分20秒还差了将近半小时——不对，等等，解说员砸了一下键盘，57分20秒是人类的纪录，不是机器人。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去年人类半马的世界纪录确实是57分20秒，但去年的人形机器人半马冠军跑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今天这个数字，整整提高了超过七十分钟。

石川正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是1小时25分33秒，不是2小时。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的团队研究双足机器人十五年，我们能做到稳定行走，我们可以完成复杂地形。但用接近人类马拉松选手的配速跑完一个完整的半马全程，我们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这不是渐进式的技术迭代，这是代际碾压。”

旁边有人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教授，我们和凌科制造的差距有多少年？”

石川正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是年，是代。一代。”

德国队的技术负责人没有去新闻发布会，一个人站在赛道边，看着玄武一号的背影消失在运输车里，然后收起了用来记录数据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的数据已经没有意义了——玄武一号在各个维度的表现都超出了他们所能测量的范围。在他旁边，其他队伍的机械工程师把玄武一号赛后关节温度的红外影像和自家的余量表放在一起拍了张合影。

颁奖仪式上，玄武一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胸口的蓝色指示灯平稳地亮着。第二名是东大的四足机器人，慢了将近一个小时。第三名为东大双足队，又慢了半个多小时。

张志杰代表凌科制造上台领奖。他用英语说了一句话，被现场的记者们反复播放：“玄武一号今天是来跑步的，不是来比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