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白馒头

跑完了步，几十个孩子们又经历了一个多小时体能训练和队列训练的摧残，才终于迎来了吃早饭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全体都有，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伴着铿锵有力的口号声，苏娉川强打起精神，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食堂冲刺。要不是这个目的地足够有吸引力，可能谁劝她她也不会跑这几百米的路程了。

进了食堂，孩子们像脱了缰的野马，飞奔着冲向餐盘，排队打饭的过程中个个眼巴巴地瞅着蒸锅里的白馒头，希望大师傅能给自己拿个大的。苏娉川在孙营长家吃了两顿好的，对食物已经没那么渴望了，不过看见这架势也急得够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打饭的窗口挤。还好老楚同志足够体贴，早帮她拿了个盘子，然后让她插在了自己前面，要不然估计她也只能乖乖排在最后吃点残羹剩饭了。

看着手中脸盘儿大小的白面馒头，苏娉川回忆起童年的时光。那时父母工作都挺忙的，她放了学经常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问师傅能不能买半个馒头，然后盯着一整个大馒头发愁。那个时候吃不完她还怀着深深的罪恶感，后来不知不觉，食堂的馒头就越来越小，再后来，部队缩编，食堂也撤销了。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这馒头为什么要做这么大，天天那么大的运动量，不多吃点还真坚持不住。所以为了庆祝自己挺过了这个恐怖的清晨，她用力咬了一大口馒头。

楚凌坐在苏娉川对面，不出十分钟已经风卷残云般把盘子里的食物吃了个干净。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他整个人到现在还有点飘飘然。苏娉川怕自己挨打受罚急得不得了，还陪着自己做俯卧撑，还让自己拉她的手。她的手又白又软，滑滑嫩嫩的，上面一个茧子也没有，他简直拉上就不想放开。楚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总觉得苏娉川也喜欢自己，要不然这么多年了怎么会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还对自己这么热情呢？

要是她可以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楚凌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自私的想法。他很快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摇了摇脑袋将它驱散。苏娉川是住在城里的娇小姐，和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意外，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其实当他看到和平军叔叔把苏娉川从李家夫妇手中解救下来时，他真的特别羡慕，他也想有人来救救他和母亲。可他和苏娉川不一样，这里就是他的家，那个因为几个沙果用扁担抽的他浑身青紫的人是他的父亲，没人救得了他，他唯有抓住这个机会离开柴渠村，才能真正脱离这个梦魇一般的家。到那个时候，或许他会再见到苏娉川，如果她还能记得自己，那他就心满意足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苏娉川不知道楚凌此时的内心波动，见他盯着空盘子发呆，还以为他没吃饱，立马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给他，“是不是没吃饱？”

“没有！我……想事呢。你快吃了吧，要不然一会儿该饿了。”楚凌赶紧摇头，眼睛却不争气地瞟了那块白馒头一眼，被苏娉川逮了个正着，笑嘻嘻地塞在了他手里：“得了吧，我吃半个就饱了，剩了也浪费。你跟我还有什么可客气的？上次给你糖还不吃，不过早上多亏了那块糖，要不然我跑着跑着估计就要脸着地了。”

“你要是难受就慢慢走一走，千万别勉强。”楚凌红着脸把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好像苏娉川的馒头都要比他的美味一样。

“放心吧，我保命着呢！”苏娉川开心地看着面前卖力吃东西的楚凌，心中欣慰满足，就像这顿饭是她做的似的。

苏娉川并不害怕离别，因为她清楚楚凌未来的人生轨迹，知道他们终将重逢相恋。这时的她还是前世那个单纯无欲的乖乖女，一心想着和上辈子一样的平凡生活，全然不知自己这辈子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