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新居与旧债

时间：1997年2月26日，星期三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新居·

上午九点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地上是水泥地，扫得很干净，泛着青灰色的光。

墙是新刷的，白得有些刺眼，但看着清爽。

周加文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不大，加起来也就五十平米。

但对此刻的他来说，这是家。

是周加文在明昆市奋斗两年，能给妻儿的最好的窝。

“小全，不要跑，慢点！”

木玉清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小周全穿着开裆裤，光着脚丫，在水泥地上摇摇晃晃地跑。

一岁两个月的孩子，刚会走，走得还不稳，但兴致很高。

小周全跑到客厅，看见周加文，咯咯笑着扑过来。

“爸……

爸……”

声音含糊，但周加文听清了。

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

小周全笑得更大声，小手在爸爸脸上乱抓。

“小全，给喜欢？”

“喜……

欢……”

小周全学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以后这跌，就是我们尼家喽。”

周加文抱着儿子，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间是卧室，我挨你妈睡。”

“这间小点，给你睡。

等你大点，爸爸给你买小床！”

“这跌是厨房，能做饭，有灶台，比棚清村好多了。”

“这跌是卫生间，有马桶，有水管，不用跑到外面上厕所了。”

周加文说得很慢，像在介绍什么了不起的宫殿。

小周全听不懂，但能感受到爸爸的喜悦，也跟着笑。

木玉清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抹布，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虽然累，但她没说。

“媳妇，休息一哈嘛？

等哈我挨你一起收拾！”

“收哪样收，你这个懒鬼！”

木玉清勉强挤出点笑容：

“加文，这个房子……

亮

干净，还有卫生间！”

“嗯，以后洗澡方便，上厕所也方便。”

“一个月三百块……

贵了点。”

“值。”

周加文把儿子放下，让儿子在屋里自己玩：

“我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喊他们来住段时间。”

“好，爸爸、妈妈该来享享福了。”

周加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老槐树。

树枝上已经冒出嫩芽，绿绿的，很小，但很精神。

春天要来了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村周家

·上午十点

电话响了

孙元林在屋里喝茶，听见声音，放下水杯，走过去看，是手机响

“喂？”

“爸爸，是我，加文。”

“加文啊，咋个了？”

“爸爸，我租了个新房子，两室一厅，在渡官区。

想让你挨妈妈过来住段时间，顺便帮我们看小全。”

孙元林沉默了一会儿：

“加文，你们自己过好就行了。”

“我挨你妈在天钻坡，要放羊尼。

羊没得人管。”

“爸爸，羊……

喊加洪放嘛？”

“加洪在学拖拉机，他这几天忙。”

孙元林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等以后闲了，我们再克看小全。

现在不行，走不开！”

“爸爸……”

“加文，你尼心意，我认得了。”

孙元林打断大儿子：

“家了有家了尼事

你内边有你内边尼事。”

“那……

你们哪个时候闲？”

“以后瞧嘛

活少了来。”

“好，爸爸。”

“嗯，挂了嘎，电话费贵。”

孙元林挂了电话，走回屋里，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加文打电话来整哪样？”

周善心从灶房出来，擦着手。

“加文租了新房子，喊我们克住！”

“给克？”

“不克！”

“为哪样？”

“为哪样？”

孙元林看了老伴一眼：

“善心，加文在明昆，刚刚站稳脚跟。

租个房子，一个月三百块，不便宜。”

“我们克了么

吃他尼，住他尼，还要他陪了。

加文哪跌有时间？

哪跌有精力？”

“我们是老人了，不要给他添负担。”

“可……

周老九，我想小全了。”

周善心眼圈红了：

“小全一岁多了，我才抱过几次尼。”

“得闲了再克嘛。”

孙元林说完，不再说话，只是喝茶。

茶很苦，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孙元林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喝茶。

茶水在喉咙里，

苦涩慢慢回甜，他早就习惯了。

天钻坡·周加洪家门口·

下午三点

一辆班车在村口停下

周加美从车上下来，拎着个布包，风尘仆仆。

她直接从明嵩县坐车到川东客运站，川东客运站又坐班车龙乌镇，龙乌镇坐邹文勇的面包车上天钻坡。

走进大门时，周加美的眼睛红了：

“妈……”

一看见妈妈，周加美就哭了：

“加美？

你咋个回来了？”

“妈……”

周加美扑过来，抱住妈妈，哭得很厉害：

“光保坐牢了，家里面没得收入，面包车也抵债了……”

“日子过不下克了，妈，我真尼过不下克了……”

周加美哭得撕心裂肺，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善心慌了，拍着二女儿的背：

“不要哭，慢慢说，咋个回事？”

“面包车着法院扣了抵债！”

“我现在一分钱都没得了，家了米饭也吃完了……”

“我一个人在明嵩，活不下克了……”

周加美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善心听得心都碎了

“可怜尼娃……

咋个这个命苦……”

“妈，你帮帮我，我真尼没得办法了……”

“加美，我咋个帮你？”

“我……

我想回来住段时间。”

“加美，家了没得地方嘛……”

“我挨桐桐睡，打地铺也行！”

周加美紧紧抓着妈妈的手：

“妈，我实在是没得办法了！

大哥在明昆吃香喝辣尼，根本不管我！”

“你是认不得，大哥现在阔了，搬了新房子，一个月三百块钱，眼睛都不眨一哈！”

“大哥给有拿钱给你们？

大哥给帮过我？”

“没！

一次都没！”

“大哥心了只有他自己，只有他尼家！”

“妈啊，我是你亲闺女啊，你不能看了我饿死？”

周善心被二女儿哭得六神无主：

“加美，你大哥……

他也不容易。”

“他有哪样不容易？

他在明昆当老大

开公司

接工程，钱大把大把尼赚！”

“大哥就是舍不得给我们！”

“妈，你给能……

给能挨大哥说，喊大哥帮我？”

“我……

我咋个说？”

“你就说，家了揭不开锅，喊大哥拿跌钱回来！”

“或者……

妈你直接给我，你不是还有点私房钱嘛？”

周加美盯着妈妈，眼神里有哀求，也有逼迫。

周善心犹豫了

她想起抽屉里那几百块钱

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准备应急用的。

“妈……”

“好，好，我给你拿。”

周善心看着二女儿哭成这个样子，她做妈妈的实在是心疼！

她走进里屋，从抽屉底层翻出个手帕包。

打开，里面是五张一百的，还有些零钱。

“这五百，你先拿了。

省了点花嘎！”

“妈，你真好！”

周加美接过钱，赶紧塞进怀里。

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竟然忍不住翘了翘。

屋里·

傍晚

孙元林从外面回来，看见二女儿周加美在屋里坐着，愣了一下：

“加美？

你咋个来了？”

“爸爸……”

周加美站起来，又要哭：

“行了，不要哭。”

孙元林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

“光保尼事，我认得。

你自己有哪样打算？”

“我……

我想在你们这跌住段时间。”

“住阔以，但家里面不养闲人。

我们以前挨你宠坏了

你既然回来了

就要帮你妈干活

喂鸡

做饭，打扫卫生！”

“我……

我会尼，爸。”

“嗯。”

孙元林看了二女儿一眼，老伴小时候把她宠坏了，以前他想管却管不了。

他是上门的，三个孩子都跟老伴一个姓。

孩子们小时候，老伴最宠二女儿，冷落加文和加洪。

孙元林拿起水杯，发现水杯空了。

周加美赶紧站起来：

“爸爸，我帮你倒。”

“不用，我自己来。”

孙元林自己去倒水，回来坐下，慢慢喝。

屋里很安静

只有周桐桐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的声音

“爸爸……”

周加美又开口：

“说。”

“大哥在明昆……

给是真尼挣钱了？”

“你问了整哪样？”

“我就问问嘛

我听人家说，大哥租了新房子，一个月三百块，眼睛都不眨。”

“人家挣

尼钱，人家想咋个花，是人家尼事。”

“可他是我大哥！

亲大哥！

看了我受苦，他给忍心嘛？”

“加美！”

孙元林放下水杯，看着二女儿。

“你大哥尼钱，是他一分一分挣来尼。

他在明昆挨了多少打？

受了多少罪？

你给认得？”

“加文凭自己本事挣钱，没得义务帮你！”

“可是……”

“没得可是！”

孙元林语气很硬：

“你要想过好日子，就自己努力！

靠别人，咋个行？”

周加美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但脸上，全是不服。

尾声

·夜里

周加美睡在周桐桐的屋里，打地铺。

周善心给二女儿拿了被褥，铺在地上：

“加美，将就哈。”

“没得事，妈，有地方睡就行。”

周加美躺下，盖好被子：

“妈，你也回克睡嘛，你也累了。”

“嗯，你好好尼睡嘎。”

周善心关上门，出去了。

屋里黑下来

周加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五百块钱。

硬的，实的。

是钱

周加美嘴角又翘了翘

然后翻个身，闭上眼睛睡了

屋里，孙元林和周善心还没睡。

“善心，你给加美钱了给？”

“嗯……

给了五百。”

“五百！

你哪跌来尼钱？”

“我……

我攒尼。”

“攒尼？”

孙元林看着老伴，他拿老伴真没办法：

“善心，你给加美钱，我不说哪样。

但加美尼话，你不要听嘎！”

“加文尼钱是他一分分挣来尼，没得义务帮她！”

“今天你给了五百，明天加美会来要一千！

后天来要两千！”

“是个无底洞！”

“可……

加美是我亲闺女，我不能看了她受苦啊。”

“你！”

孙元林声音大了些：

“加美有手有脚尼，能干活，能挣钱！

光保坐牢，她就不能自己找点事情做给？”

“非要来，来家里面哭？”

“善心，你心软，我认得。

就是你从小惯她，惯坏了！”

“以后加美再来，你让她有事直接克找加文！

不要来哄我们老两个！”

周善心不说话，只是叹气。

孙元林看老伴这样，耐心劝她：

“睡嘛，明天还要克放羊尼。”

孙元林起身，走进屋。

周善心还坐在堂里，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很圆，真圆。

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几天后

周加美说要回明嵩县一趟，拿点东西。

走时，她对三弟周加洪说：

“老三，你看大哥在明昆吃香喝辣尼，根本不管我尼死活！”

“你以后要长点心，不要像爸爸、妈妈那样，心软，好骗。”

“这个世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周加洪看着二姐，没说话。

从小到大，他跟大哥周加文穿一条裤子，二姐穿的，永远是最好的。

二姐想要什么，妈妈就买，周加洪和大哥想要的，妈妈都不买。

他和大哥，心里很讨厌二姐。

周加洪握了握手里的拖拉机钥匙

硬的，硌手。

【时间推进：6天】

【所有角色年龄同步增加6天】

人物年龄：

小周全：1岁零2个月零6天

周加文：22岁零2个月零6天

木玉清：23岁零2个月零6天

孙元林：42岁零2个月零6天

周善心：42岁零2个月零6天

周加洪：20岁零2个月零6天

李桂香：20岁零1个月零6天（离婚，怀孕约9个月零6天）

李小燕：6岁零1个月零6天

周桐桐：7个月零12天

赢光保：22岁零1个月零6天（服刑中）

周加美：22岁零1个月零6天

周艾艾：8个月零6天

小杨梅：20岁零1个月零6天（身处旺阿镇）

胖爹：22岁零2个月零6天

木昌隆：22岁零2个月零6天

小舅母：22岁零2个月零6天

姨妈：24岁零2个月零6天

姨爹：24岁零2个月零6天

表姐：1岁3个月零12天

邹文勇：21岁零1个月零6天

老刘：约42岁零1个月零6天

王总：约47岁零2个月零6天

吴老板：约42岁零1个月零6天

张老板：约37岁零2个月零6天

褚石坚：70岁零2个月零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