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紫薇初动·母心

时间：1997年4月9日，星期三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周加文家

·深夜23点

屋里现在很暗

只有墙角一盏五瓦的节能灯，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婴儿床周围。

小周全在哭

不是饿了的那种哭，也不是尿了的那种哭。

没有缘由的哭

“哇——

哇——”

声音很大，很吵，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木玉清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很困，强撑着走到婴儿床边。

“小全，你咋个又哭了？”

她把儿子抱起来，轻轻地晃：

“给是饿了？

妈泡奶粉给你喝！”

奶瓶早就备好了，在床头柜上。

木玉清单手拧开暖水瓶，小心试了试温度，倒水加奶粉，摇晃。

动作熟练

丈夫周加文像个死猪还在呼呼大睡，他不知道，带孩子真的很疲惫。

眼睛下的黑眼圈，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深了。

“来，小全，喝奶水。”

木玉清把奶嘴凑到儿子嘴边

小周全扭开头，继续哭。

“哇——”

“不饿？

给是尿了？”

木玉清猜测，她摸摸尿布，是干的。

“给是哪跌不舒服？”

她把手伸进儿子的衣服里，摸摸儿子的肚子，不胀。

又摸摸儿子的额头，也不烫。

一切正常

可儿子就是哭

木玉清抱着儿子，在屋里慢慢走，轻轻地晃。

她这下也没办法了：

“哦，小全最乖了，睡觉觉，明天妈妈带你克玩。”

“小全，听话，不哭了，给好？”

木玉清文化不高，她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她哼起歌，只会唱几句，是小时候妈妈教她的。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歌声在夜里飘，很轻，很柔。

可怀里的儿子，还在哭。

声音很大，再哭一会，估计楼上楼下要骂人了！

木玉清也走累了，在床边坐下。

她把儿子搂得更紧些，脸贴着儿子的脸。

“小全，你告诉妈妈，你咋个了？”

她知道儿子连话都不怎么会说，现在是急的忘了这茬。

“给是做噩梦了？”

“不怕不怕，妈妈在尼，妈妈保护你！”

木玉清说着，眼圈红了，哭了。

不是为儿子哭烦。

是为别的

为丈夫周加文这几天天天在工地，半夜才回来，一身的灰，累的倒头就睡。

为远在天钻坡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丈夫的爸爸、妈妈，她早已经当成了自己的。

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还在老家放羊，她不能常回去看。

为钱

总是缺钱

奶粉，尿布，房租，水电，样样都要钱。

为未来

儿子长大了怎么办？

上学怎么办？

将来娶媳妇怎么办？

这些念头，平时压在心底，没心思想。

可现在，儿子哭个不停，周加文这个二百五还像个死猪一样的呼呼大睡。

她只有把委屈，化作泪水流出来，才会好过一点。

木玉清抱着儿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她没注意

有的泪水

，滴在了儿子的脸上，混在儿子的眼泪里。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周加文家·觉醒

·深夜23点半

小周全还在哭

但哭着哭着，小周全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难受。

很热！

不是发烧那种热

是一种很奇怪的，从心脏深处传来的，又痒又疼的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小周全停了一下，哭声小了。

然后，那种热，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急促！

像一股暖流，从心脏出发，流向四肢，流向头顶。

最后，涌进脑子里。

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

一种酸酸的，涩涩的，却又很坚韧的感觉。

涌入小周全懵懂的意识

他闭上眼睛

像做了一个很久的梦

梦里，他在跟人打架，从星空中，一直打到大地上。

又从大地上，打到星空中。

白天黑夜，都在跟很多的人打架，太多的人。

现在，梦醒了。

小周全睁开眼

眼前是模糊的，慢慢变得清晰。

他看见一张脸

女人的脸，很年轻，但憔悴。

眼睛红肿了，脸上有泪痕。

木玉清在看着儿子

眼神里有担忧

有疲惫

有无奈

但最深、最深处，是爱。

一种沉甸甸的，能把人淹没的母爱。

没有缘由

小周全忽然明白了，这是妈妈。

他躺在妈妈的怀里

妈妈没有说话

但小周全能感觉到

此刻，妈妈的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对周加文的担忧：

工地那么累，周加文身体给受得了？

会不会又像以前那样，跟人打架？

以后，会不会出

事？

对爸爸、妈妈的思念：

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还在劳动，还在放羊。

天钻坡村，放羊的路很危险。

她想回去看看，可儿子还小，走不开。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身体好不好？

吃得好不好？

对生活重担的默默忍受：

周加文工程干了很多，但结款太慢了！

房租又要交了，这个月还差两百。

儿子的奶粉快吃完了，要去买。

儿子的衣服小了，该换大的衣服了。

可钱呢？

周加文挣的钱，刚刚够开支，存不下来。

什么时候能好过点？

还有

对怀中儿子无尽的爱与希望：

小全，你要好好尼。

要健康

要快乐

要长大

妈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平平安安尼。

以后有出息了，不能像我们这样，为钱发愁。

这些情绪，复杂，强烈。

像一团乱麻，缠在妈妈的心里。

也缠进了小周全的心里

小周全忽然明白了

刚才那种酸楚而坚韧的感觉，就是这些。

是妈妈的心事

是小周全，用那颗奇怪的心，听到的心事。

“难道，我有特殊能力？”

这个念头，在小周全的小脑子里，一闪而过。

小周全看着妈妈的脸

看着妈妈脸上的泪水

心里那种酸楚的感觉，更重了。

小周全伸出小手

小小的，肉肉的，还没完全长开的手。

摸向妈妈的脸

指尖碰到湿湿的泪水

木玉清一愣

她看着儿子

儿子现在不哭了

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眼神很清澈，但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是……

是懂？

怎么可能，我儿子才一岁。

可那种眼神，带着智慧。

不像平时那种懵懂，那种依赖。

像是……

像是真的在看着她，在看着她的心。

“小全？”

木玉清轻声地叫。

小周全想说话，却说不出，只是又摸了摸妈妈的脸。

很轻，很小心。

像是帮妈妈擦眼泪

木玉清的眼泪，忽然就决堤了。

她紧紧抱住儿子，把脸埋进儿子小小的肩窝。

“小全乖，妈妈在尼！”

“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

木玉清哭出声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一种释放

一种被懂得，被看见，被安慰的释放。

小周全被妈妈抱得很紧

虽然难受，但他不挣扎。

只是安静地，用小手，轻轻拍拍妈妈的背。

一下，一下。

像在说：妈妈，不哭。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大山深处

·下午15点

山很深

树很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处照下来，在地上洒出斑驳的光点。

孙元林走在前面，背篓已经满了，装满了这几天采的药材。

金银花

车前草

夏枯草

又采到几株珍贵的“七叶一枝花”。

小胖跟在小爸后面，也背了半篓，他气喘吁吁的，平时都不怎么运动，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

“小胖，今天差不多了，我们回克了。”

“好，小爸。”

两人调头，往山外面走。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还有藤蔓。

孙元林走得很稳，手里的棍子，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枝叶。

忽然

他脚步一顿

手按在胸口

“小爸，咋个了？”

“没……

没事。”

孙元林皱眉

刚才那一瞬间，心口忽然痛了一下。

很清晰

很疼！

像被针扎了一下

孙元林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是明昆市的方向

隔着两百多公里，数不清的大山。

孙元林好像能看见什么

看见了那间租来的小屋，昏黄的灯光下，抱着儿子哭泣的儿媳妇。

看见了那个才一岁多的孙子，胸口隐隐泛起的，常人看不见的紫色光晕。

看见了那颗“紫薇心”，此刻，真正苏醒了。

“紫气东来，心窍已经开啦……”

孙元林的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小全，你注定要尝尽人间冷暖了。”

“小爸，你说哪样？”

“走了。”

“好，小爸。”

孙元林收回目光，带着小胖继续往前走。

脚步似乎，快了些。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周加文家·凌晨1点

周加文回来了

推开门，屋里的灯还亮着。

媳妇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儿子，坐在床边。

“媳妇，你今天咋个了？

平时你早就睡了。”

“等你。”

“儿子睡了给？”

“嗯，小全太闹了，刚睡着。”

周加文脱掉沾满灰的外套，扔在椅子上：

“下午太忙了，浇筑混凝土，走不开。”

“嗯，肚子给饿？”

“太累了，累到不想吃！”

周加文走到床边，看着睡着了的儿子。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点口水。

“儿子给是喜欢哭？

太吵了，邻居都说太吵了，他们被吵尼睡不着！”

“晚上哭了一阵。”

“小全咋个喜欢哭？

给是哪跌不舒服？”

“不是。”

木玉清看着丈夫，犹豫了一下说：

“周加文，我觉得小全，好像能听到我尼心事！”

周加文正在打哈欠呢，听到这话，愣了下：

“听得到你尼心事？

咋个阔能？”

“就是……

就是晚上儿子哭，我哄他，哄不好。

后来，儿子就不哭了，还伸手摸我尼脸。

那种感觉……

好像儿子认得我在想哪样，在难过哪样？”

周加文笑了，伸手摸摸媳妇的头，他不相信：

“媳妇，

你怕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儿子才一岁，他懂哪样？”

“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女人呢第六感，很准……”

“我周加文尼儿子嘛，肯定挨他爸爸一样聪明！”

周加文说着，眼皮开始打架。

他累了一天，现在只想睡觉，不想说话了：

“媳妇，我累得很，要睡了。

儿子聪明是好事。”

“嗯。”

木玉清把儿子放在婴儿床里，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也躺下准备睡。

关了灯

屋里暗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

照在婴儿床上

照在小周全，小小的胸口上。

那里，有紫色光晕，一闪而过。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村·周加洪家·

夜里

月光很亮

照在院子里

孙元林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几张旧报纸。

报纸上，是今天采回来的药材。

他正在仔细地分拣，归类。

哪些要晒干

哪些要阴干

哪些要马上用的

小胖蹲在旁边，认真的看。

“小胖，你看这个金银花，要摊开晒，不能堆了，会发霉！”

“嗯，我晓得了。”

“这个车前草，叶子晒干，种子另外收了，用处不一样！”

“好。”

“还有这个……”

孙元林拿起那几株“七叶一枝花”，小心地放在另一张报纸上。

“这个，前几天挨你说过，要特别小心。

根、茎、叶要分开处理！

用法用量，差一点都不行！”

“小爸，这个药……

真尼内个厉害？”

“嗯，厉害得很。

不要觉得烦，能救人，也能害人尼药，就是要经常告诉你，怕你忘记！”

孙元林看着那几株草药，眼神复杂，似乎未来能用到：

“这些药，以后阔以用！”

“有些是……”

孙元林顿了顿，抬头，又望向明昆市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深，很远。

“治心病尼药。”

小胖听不懂

“心病？

心也会生病？”

“会尼

心病了，更难治！”

孙元林收回目光，继续分拣药材。

院子里，只有分拣药材的窸窣声。

和远处，隐隐的狗叫。

几天后，小胖来周加洪家看小爸。

一进院子，就看见小爸和老婶，在看小周全的照片。

小胖凑过去看，看了一会，笑着说：

“小全，还是挨以前一样好看。”

睡在明昆市渡官区周加文家的小周全，忽然醒了。

没哭，也没闹。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想着他。

是……

小周全不知道

只是觉得，胸口的紫薇心，又跳了一下。

这次，带着点暖。

【时间推进：6天】

【所有角色年龄同步增加6天】

人物年龄：

小周全：1岁零25天

周加文：21岁零25天

木玉清：22岁零25天

孙元林：41岁零25天

周善心：41岁零25天

周加洪：20岁零25天

李桂香：20岁零7天（离婚，已生产）

李小燕：6岁零7天

周桐桐：8个月零7天

赢光保：22岁零7天（服刑中）

周加美：22岁零7天

周艾艾：9个月零1天

小杨梅：20岁零7天（身处旺阿镇）

胖爹：21岁零25天

木昌隆：21岁零25天

小舅母：21岁零25天

姨妈：23岁零25天

姨爹：23岁零25天

表姐：1岁5个月零6天

邹文勇：21岁零7天

老刘：约41岁零7天

王总：约46岁零25天

吴老板：约41岁零7天

张老板：约36岁零25天

褚石坚：69岁零2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