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水德争势

龙大胆听了之后点点头，从茶几上的牙签盒之中取出了一支牙签，拈在手指之间。

只是几秒钟，他手中的那根牙签居然以一种急速的频率震颤。牙签几乎像是在他的指间跳舞一般，急速震颤使得根本看不清牙签的本体，只能看到一团朦胧的虚影，如同天气不太好的夜里，月亮周围发出的光晕。

“这个是——针韵！”菊部规正悚然一惊，瞪着眼睛看着龙大胆的手，就在他极力想看清楚的时候，龙大胆手中的牙签“啵”地一声轻响，碎成了一把细碎的竹子粉屑。龙大胆微笑着将手里的竹粉拍在烟灰缸里。

“怎么样？”林若谷看着菊部规正，冷笑道。

菊部规正叹了一口气道，“令人叹为观止，想不到五术人的医术者传承依然没有断。”

“你知道就好。”林若谷看看龙大胆，又转向菊部规正道，“现在你可以死心了？这东西是我们五术人的，就算我们不借，也用不着你来充正义讲大道理，指责我们暴殄天物。因为我们的，始终都是我们的。跟你没有关系。吴澄，帮我送送这位菊部先生。”

吴澄走过来，伸手道，“菊部先生，请。”

菊部规正叹了一口气道，“我满怀诚意而来，但林先生这却是要下逐客令啊。也好，不过我在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你还有什么事？”林若谷一挑眉道。

“我久闻五术人之名。在很多年之前，我也曾和贵国的一位高手在日本大神宫论道，结果却未分胜负。这件事一直让我挂念至今。今天，却有幸遇到五术人的宗师之一。不知道林宗师肯不肯给我一个讨教术法的机会。”菊部规正话虽然说得客气，但眼神却一片森冷。

“早就料到了你不会死心，否则我又何必在这里等你这么多天。”林若谷平静地道。

“痛快。林宗师如果能让我彻底死心，我就算是再等二十年又如何？”菊部规正缓缓起身，换以一种非常日本式的跪姿坐下。伸手道，“请。”

林若谷摇摇头，“你远来是客，我们中国人讲究主客分明。做客人要有客人的觉悟，做主人要有做主人的态度。客人先请。”他态度虽然平静，但言语之间似乎也在嘲讽这个日本人没有作为一个客人的觉悟，试图反客为主。

菊部规正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茶杯，微微一笑，倒出了一点在桌上。水渍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茶几汇成了圆圆的一摊。正在龙大胆觉得奇怪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桌上的那滩水在动，这倒在桌面上的水却如同有人指引一般，蜿蜒直逼向了林若谷。

龙大胆看得稀奇。但林若谷却微微一动眉，这个东洋术者果然有点门道，难怪会成为阴阳道的巨头之一。

菊部规正低声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积聚低洼的静水，表面看明净如镜，风平浪静，而事实上，静水流深，于无声中积蓄了巨大的能量，以自己看似温顺的身躯。无形之中储存着巨大的张力，也就是一般所说的势能，做什么事都得讲一个“势“字，顺势而为者事无不成，条件未成熟时就“畜势待发“。

“哼，你一个外国人也知道道德经。可惜，你只懂皮毛，不知其精髓。”林若谷冷冷一笑，将手放在了桌面上，那滩水顿时像是失去了方向重新凝聚成一滩。

菊部规正平静地道，“道可道，非常道。对于大道的理解，各有不同，也从未有人证明自己就是绝对正确。这世上的事，也从无绝对。”他的手指虚空画了一个圈，重新敲击在桌上，那滩水又在向林若谷的方向流动。

虽然只是水杯之中倒出的少量水渍，却隐隐之间像是有种江河奔腾之感。龙大胆坐在一旁，甚至像是能够感觉到那种澎湃汹涌浊浪滔滔的水意。

林若谷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看着这滩水渍在发怔。似乎也已经感觉到了无形之中的压力。

“都说老子不争。但我认为其实老子并不是宣传不争的学说，并不是宣传什么都不争理念，而是一种人生处世哲学。

每个人从出生到长大都要经历弱小到强大这个过程。当它弱小时就像小溪之水，这时它当然是透明的，弱弱的，不起眼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流入大江，流入大海后谁还能无视它?所以说水的这种不争，其实乃大争也。就像是这位先贤哲人所谓的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菊部规正眼神闪动。

水最大的特点就是形态不固定，在争高的时候，这是它的劣势，他没有固定形态，立不起来。但是在争胜的时候，它却可以无孔不入，他在利万物的同时，成为万物不可或缺的依靠，最终居下位而令万物，这就是老子说的不争而争。

林若谷点点头，“你菊部规正虽然是个日本术者，但对道家经典的感悟和领会确实也非常难得。你以水演绎自己的术。水之性宜静宜动，静流时润物无声，滴水穿石；奔涌时喧豗浩瀚，涤荡尘秽。期间，只差了一个势。

你倒水桌上，就是一个蓄势的过程。水渍形成，就代表势之已成。我如果反抗，其本身就已经落了下成。因为抗，乃是逆势而为。本身就已经失去了先机。”

菊部规正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异色，“是有怎么样？如今我蓄势已成，你有再大的能力也只能跟我对着干了。”他一拍桌子，一道水线漫向林若谷。这桌上的一道水线，却像是带着无穷无尽的水气。汹涌而来，气势磅礴。

龙大胆只能看个大概，却不懂其中的奥妙。但吴澄却不同，他的术力修为在龙大胆之上，所以他能够看得出这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术法，以形化势。

如同道法之中的一叶知秋，一片枯死的树叶，也能蕴含四季更替，天地轮回的大道。其实叶还是那片叶，水也还是那滩水，只是加入术者所赋予的势，因此而变得不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