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苏锦溪的脚步停在护士站，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电脑屏幕上，苏振宏的病历页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记录。年轻护士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查房的情况，但苏锦溪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被骗了。

从看到那张红字标签的瞬间起，这就是一个针对她最致命弱点的圈套。

苏锦溪猛地转过身，没时间解释，没时间懊恼，拔腿就往电梯方向跑。

快！

再快一点！

电梯门在一楼缓缓合上，红色的数字停留在“7”。旁边的一部电梯还在十三楼磨蹭。

不能等。

苏锦溪转身冲向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高跟鞋在楼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严重阻碍了她的速度。她毫不犹豫地甩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阶上。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起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她浑然不觉。

六楼，七楼。

苏锦溪一把推开七楼的防火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几名黑鹰卫队的队员还在尽职尽责地巡逻。

顾沉渊的病房就在走廊的尽头。

门半掩着。

苏锦溪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放轻脚步，贴着墙壁一点点靠近。

就在这十几米的距离里，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秦语菲还在里面吗？她得手了吗？顾沉渊……他还活着吗？

最坏的打算像毒蛇一样啃噬着理智，如果不是靠着强烈的求生欲和想要保护他的本能，她此刻连站着都困难。

走到门边，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她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华老先生正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医用剪刀，准备剪开顾沉渊眼睛上的纱布。

病床的另一侧。

秦语菲穿着一件和她一模一样的白色针织衫，手腕正轻轻覆盖在顾沉渊的右手上。

那双因为长期不见天日而显得苍白修长的手，指节微微蜷缩，以一种下意识的姿态回握住秦语菲的指尖。

那是属于他的依靠和安全感。

秦语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苏锦溪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手死死抠住门框，指甲陷入木头里，翻起细小的毛刺，刺痛感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件衣服，那个动作。

秦语菲是打算彻底取代她，在顾沉渊睁开眼的瞬间，成为他世界里第一束光。

“剪刀。”华老先生伸出手。

旁边端着托盘的护士将剪刀递了过去。

“咔嚓。”

第一层纱布被剪断，挑起。

苏锦溪的理智在这声轻响中彻底崩断。

“不——”

她甚至没有去想要怎么应对沈默，怎么面对满屋子的警卫，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推开了门。

“哐当！”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了过来。

沈默手里的枪已经拔出了一半，在看清是光着脚、满脸煞白、额头满是细密汗珠的苏锦溪时，动作一顿。

秦语菲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盖下去，她没有松开握着顾沉渊的手。

“苏小姐？”华老先生拿着剪刀的手悬在半空，“你不是说……”

苏锦溪顾不上回答，几步冲到病床前，一把抓住秦语菲的胳膊，用力一扯！

秦语菲本来就没有苏锦溪在极端恐惧下爆发的力气大，被拉得一个踉跄，手脱离了顾沉渊的手背。

顾沉渊的手指瞬间收紧，却抓了个空，不安地在床单上摩挲了一下，眉头皱起。

“滚出去！”苏锦溪红着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沙哑。

秦语菲稳住身形，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眼神轻蔑：“苏小姐，你发什么疯？沉渊马上就要拆纱布了，我在这陪着他。”

“陪？”苏锦溪冷笑一声，指着秦语菲的衣服，“穿着我的衣服，喷着假香水，这就是你说的陪？秦语菲，你为了抢走他，连脸都不要了吗！”

被当场拆穿，秦语菲的面子挂不住了，她提高音量：“你胡说什么！这衣服满大街都是，香水更是巧合，我本来就……”

“闭嘴！”苏锦溪不想听她放屁。

她转头看向沈默：“沈特助，你就在这里看着她狸猫换太子？刚才假传我父亲病危通知的，就是她安排的人！”

沈默脸色骤变，拿着枪的手紧了紧。他竟然因为轻信了“兰家”的名义，让这个疯子钻了空子。

“来人，”沈默按住通讯器，“把秦小姐请出去。”

“沈默！你敢！”秦语菲厉声喝道，“我是顾家名正言顺的联姻对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

门外的几名黑鹰卫队队员立刻冲了进来，将秦语菲团团围住。

“带走。”沈默的命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放开我！”秦语菲挣扎着，死死瞪着苏锦溪，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恨意和不甘，“苏锦溪，你以为你能霸占他多久？等他复明了，他还会看上你这种破产的穷光蛋吗！你不过是个高级护工而已！”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苏锦溪跌坐在床边椅子上，双腿因为剧烈奔跑和极度恐慌而止不住地颤抖。她甚至不敢看顾沉渊一眼。

如果自己晚来一秒。哪怕只是一秒……

她看着男人不安在半空划动的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冰凉的手送进他的掌心。

微弱的力道瞬间收紧，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安稳下来，眉头舒展。

华老先生重新拿起剪刀，看着苏锦溪光着的双脚和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苏丫头，你……”

“我没事，华爷爷。”苏锦溪打断了他，“继续吧。”

她必须陪着他。这是她答应过的。

“咔嚓。”第二层纱布断开。

接着是第三层。

最后是一层薄薄的药棉。

华老先生用镊子轻轻夹起那块已经不再有血色的药棉。

苏锦溪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双紧闭了五年的眼睛。

顾沉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在适应着什么。然后，那层薄薄的眼睑，在一片死寂中，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