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他们为什么这么猖狂

加工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皓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李斌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也叼着烟，两人中间那个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窗外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隐约传进来，更衬得办公室里的沉默有些压抑。

“斌哥。”王皓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李斌抬起眼皮看他：“嗯？啥事儿浩哥？”

王皓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沉：

“今天周主管不是跟吴良去跟那个……咱们美容产品的对手谈判了吗？”

“听说了。”李斌弹了弹烟灰，“对方很猖狂？”

“何止是猖狂。”王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

“明明是他抄袭了我们，打官司我们肯定赢，为什么对方还敢那么嚣张？还他妈敢反过来威胁我们？”

李斌听完，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浩哥，这还不简单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着烟，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对方注册的是个空壳公司，有限责任，懂吧？”

“就算官司输了，大不了公司申请破产清算，赔不了几个钱。法律上想追究到个人，难。”

“说白了，”李斌把烟重新塞回嘴里，声音含糊了几分，

“对面就是耍流氓。他们是烂人，烂在那块板上了，就想把你也拖下去，一起烂。”

王皓皱着眉头，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斌哥，你是知道的，咱们那产品，之前虽然业内不出名，但在线上口碑爆了，线下也开始起势，大有一副要起来的样子。”

“现在被这么一闹，这波舆论……”

“损失难以估量。”李斌接话，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在他们看来，咱们这种新兴公司，不像大集团有顶级的法务团队和公关资源。”

“他们抄袭、搞事的成本很低，而我们维权的成本——时间、金钱、品牌声誉——却高得吓人。”

他顿了顿，看着王皓：

“从商人的角度算账，他们可能觉得，咱们为了保住市场、减少损失，大概率会妥协，会委曲求全。”

“所以他才敢那么狂。浩哥，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王皓没立刻说话，只是狠狠抽了一口烟，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明白了。

说白了，张薇薇那边犯错的代价低，空壳公司一扔，换个壳又能继续。

而王浩他们这边，就算最后官司赢了，付出的时间成本、市场机会成本、品牌损伤，可能远比获得的赔偿要大得多。

在这种看似不对等的博弈里，对方自然有恃无恐。

“操！”王皓低声骂了一句，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说实话，星颜现在带给他的那点利润，真的不算什么。

他压根不在乎这点钱。

但张薇薇那种下作的操作，那种毫无下限的恶心劲，还有在录音里那副趾高气扬、吃定你的嘴脸，让他极其不爽。

就像吃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掐灭烟头，

重新看向李斌，眼神锐利：

“斌哥，那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直接把对面整死？”

“不是光搞掉那个空壳公司，是让张薇薇个人，为这事儿付出代价，连带她背后那些狗屁倒灶的人，都他妈别想好过。”

李斌愣了一下，盯着王皓看了几秒，随即苦笑了一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浩哥，你问这个干啥？”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了点劝说的意味：

“我知道你心情，我也理解。陈明哥那人不错，被人这么陷害，产品被人这么抄，谁看了都来气。但咱们……”

李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皓：

“咱俩都不是老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在这儿干活、拿工资的。”

“很多事情，咱们没法做决定，懂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换做是老板，他得从整个公司的大局考虑。”

“这场官司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投入多少资源，要不要跟对方纠缠到底……”

“这些都得权衡。”

“不是咱俩在这儿抽着烟，一上头，发发狠就管用的。”

王皓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李斌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补了一句：

“当然，浩哥，如果……我是说如果，老板跟咱们想的一样，就是不惜代价也要出口恶气的话……”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律师的冷静和锐利：

“如果不计后果，不考虑成本收益比，就想弄疼对方，那办法肯定有。”

“能把对面收拾得很惨。但咱们这边……可能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一千二。解恨是肯定解恨，但很亏。”

王皓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摸出根烟点上。

“知道了，斌哥。”他吐了口烟圈，声音平静下来，“我就随便问问。”

但李斌没看到，在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后面，王皓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晚上下班，王皓开车回到公寓楼下。

停好车，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今天在加工厂和李斌聊完，又处理了一堆琐事，心情一直有些郁结。

走进公寓楼，电梯刚打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道里，正在掏钥匙开门。

是于欣欣。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扎成了蓬松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暖，像一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小太阳。

“浩哥！”于欣欣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王皓，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回来啦！”

看到于欣欣笑容的那一刻，王皓感觉胸口的烦闷好像被扫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光。

“嗯，下班了。”王皓走过去，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意，“你也刚回来？”

“对呀，今天主播公司那边有点事，处理得晚了些。”于欣欣点点头，钥

匙插在锁孔里还没拧开，她就转过身，面对着王皓，关切地问：

“浩哥，你吃饭了没？”

王皓摇了摇头：“还没，不过没什么胃口，今天就不吃了。”

“啊？不吃饭怎么行？”于欣欣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浩哥，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呀，不然胃会坏的！”

“要不……我去给你煮碗面？很快的！”

看着她眼里真切的关心，王皓心里一暖，但还是摆摆手：

“真不用了，欣欣。”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那……好吧。”于欣欣有点小失望地嘟了嘟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小脸板了起来，带着气愤的语气说：

“浩哥，你知道吗？”

“最近陈明哥公司的那个产品，就是‘星颜’那个精华乳，我们主播公司以前一直在带货的，卖得可好了！”

“知道。”王皓点点头。

“气死我了！”于欣欣跺了跺脚，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居然有个人抄袭我们！还闹得沸沸扬扬的！网上那些话说的可难听了，说什么我们内部管理混乱，配方都能丢……明明是他们偷我们的！”

她仰起脸看着王皓，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不解和气愤：

“浩哥，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烦啊？这么讨厌？为什么要做这么坏的事情？”

“自己不想着好好做产品，就想着偷别人的！”

她的气愤那么直接，那么纯粹，不像商场上的算计，就是单纯地觉得“这样不对”、“这样很坏”。

王皓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情又好了几分。

“是啊，有些人就是这样，没有底线。”王皓声音温和下来，

“觉得走捷径来得快，就不用在意手段脏不脏。”

“可是他们这样是不对的！”于欣欣认真地说，

“好的产品就应该被大家喜欢，坏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浩哥，你说陈明哥他们能打赢官司吗？能把那个坏人抓起来吗？”

“能。”王皓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一定会。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于欣欣看着他，眼睛眨了眨，脸上的气愤慢慢消散，重新露出笑容：

“嗯！我相信浩哥！也相信陈明哥他们！坏人肯定会有报应的！”

她又看了看王皓略显疲惫的脸色，声音软了下来：

“浩哥，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要是半夜饿了，冰箱里还有我包的馄饨，你自己煮一点吃哦。”

“好，知道了。”王皓笑着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嗯嗯！浩哥晚安！”

“晚安。”

看着于欣欣开门进屋，门缝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她回头摆手的身影，王皓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股萦绕不散的戾气和烦躁，似乎被这简短的对话和女孩纯净的关心冲淡了不少。

但该做的事，该算的账，一点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