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造地设的一双

云州的六月，热浪滚滚，暑气逼人。有一段路还是泥土路，车过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幸好车内有冷气，才幸免于暑气的袭击，但颠簸是免不了的。

紧开慢开，快三个小时才回到古丁镇的家。

车开进小院里，爸爸、师傅和翼儿都在等着。李善达下了车，丹红也从副驾位上下来。李善达快步向前，对丹红说：“这是爸爸。”

“爸爸好！”丹红干脆直接，李就听后眉开眼笑。

“这位是师傅。”

“师傅好！”

“这位是咱们未来之星翼儿。”李善达调侃说。

“翼儿好呀！”

“婶婶好！”翼儿稚嫩的声音在院子上空回荡，听得丹红心花怒放。

“快，进屋里坐，院子里太热了。”李就赶紧请丹红进到屋里。屋里没有装空调，几台落地风扇在拼命地摇头工作，试图将暑气从屋里赶出去。

“你们坐一会，我去弄饭菜。”

“我来帮忙吧。”丹红主动说。

“你休息一会，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到，一会就好。”李就那里肯让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吃这个苦。

李善达和丹红刚坐好，师傅对翼儿说：“翼儿，还不快给叔叔和婶婶泡茶？”

“好咧，叔爷，我这就去。”翼儿蹦蹦跳跳地去准备泡茶了。丹红看见，感到一阵的茫然：泡茶，难道还有比达哥和他的师傅更厉害的吗？

很快，翼儿提着一大壶煮开的水，坐在茶几前，开始泡起茶来。

看着看着，丹红眼里放出异彩：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才多大的年纪呀，竟然如此厉害。身躯稳如山般坐着，双手却如行云流水般，杯壶虽然翻飞，却滴水不漏。

李善达看着，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嗯，有师傅的调教，翼儿一定不会输给当年的自己。

翼儿泡好茶，先将一杯茶端给丹红，说：“婶婶请喝茶。”

“好，谢谢翼儿！翼儿真是太厉害了，快赶上叔叔了。”丹红不由赞叹起来。

“翼儿，先端给叔爷。”李善达看见翼儿想端茶给自己，提醒说。

“不，叔爷说了，要先端给婶婶，然后端给叔叔。”叔爷的话，翼儿执行得一丝不苟。

“好，叔叔谢谢翼儿了。”李善达接过翼儿递给他的茶，轻汲一口，嗯，味道还不错。

“翼儿，跟着叔爷，一定学到很多本领了吧？”

“嗯。”翼儿用力点点头。

“叔叔考考你怎么样？”

“好，请叔叔出题。”翼儿信心满满。

“那就先考文的。翼儿背一首诗词或者一篇散文给我听听，婶婶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哦，让婶婶也见识一下咱们翼儿的厉害。”

翼儿看了一眼叔爷，叔爷笑着说：“翼儿随意，想背什么或者喜欢什么就背什么。在叔叔和婶婶面前，没那么多顾忌，大方点，放松点。”

李善达以为翼儿会选一首唐诗或者宋词，让他大感意外的是，翼儿竟然选择了一篇长长的散文《岳阳楼记》背了起来，丹红听了也感到吃惊。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翼儿清脆嘹亮的童音，高昂而清晰，完全掩盖了风扇的响声。

翼儿一字不漏地将整篇散文背了下来，那顿挫抑扬的声音，如果那声音不是带着稚嫩，如果不是亲临现场，有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才5岁出头的儿童呢？

随着一声“微斯人，吾谁与归。”翼儿结束了背诵。大家都被翼儿折服了，热烈地鼓起掌来。翼儿看见，反而有点害羞起来，这越发显得翼儿的可爱。

“翼儿，这‘谪守’的‘谪’字是什么意思呀？”李善达还想考考翼儿。

“这个字的意思是‘贬’，意思是说，滕子京被贬到巴陵郡。”翼儿对答如流。

“翼儿最喜欢这篇散文的哪一句？为什么？”

“最喜欢‘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一种胸怀，一种对国家的情怀。要在天下之人忧之前而忧，要在天下之人快乐之后自己才快乐。”看来，翼儿像自己当年一样，不是死读书。

丹红瞬间明白了，自己达哥的优秀，是因为有一位深藏不露的、学识渊博、一身正气的师傅。

难怪在这样一个山旮旯里，能培养出李善达这样优秀的人才。其实，有师傅这样的老师，根本不需要其他老师的教导了。上学，只是获得高考资格的一种途径而已。

“好，太好了。翼儿真棒，比叔叔当年还棒。跟着叔爷，努力学习，一定能超越叔叔的。一会吃完饭，叔叔再考考你的武功，怎么样？”

“好呀，不过，翼儿还想看看叔叔‘飞天’的功夫。”

“呵呵，将来翼儿何止会飞天，能耐大着呢。”李善达不置可否。其实，李善达担心，这样的功夫一旦被人看见，会给爸爸和师傅带来很多的麻烦。

“没关系，镇上的人基本走光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人，到了傍晚，镇上基本没有人走动了。”师傅似乎看穿了李善达的心思。

“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师傅的法眼。师傅的易学，已经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了。”李善达不禁感慨。虽然自己古代脑里有很多易学的知识，但要吃透它，需要时间和经历的历练。就像自己在小北山的遭遇一样，经历过了，体会便加深一个层次。

“准备吃饭啰！”李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大家赶紧一起将饭桌和椅子摆好，师傅则拿出自己酿制的米酒，李善达和丹红到厨房帮忙将菜一样样端了出来。

看着满满一桌的菜，李善达知道，自己的爸爸从接到电话起，便开始忙碌张罗起来。用古丁山上采集的野生蘑菇熬出来的、鲜美的汤，地道的古丁镇走地鸡，放在汤里反复小火煮，反复浸泡，使得鸡肉鲜、嫩、滑、香。

古丁镇本地人特制的米粉，几种自家种植的蔬菜，分别以不同的做法呈现在大家面前，真正的色香味俱全。这其中，也只有李善达知道爸爸的辛苦：以这样的年纪，单独张罗这一大桌菜，只有做过饭菜的人才知道其中的不易。

大家围坐好，李善达端起酒杯，对爸爸说：“爸，这杯我敬您的。这二十多年，您辛苦了。儿子不孝，不能在您的身边伺候您，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对不起，爸。”李善达说到最后，哽咽起来。李就第一次听到儿子如此表白，老泪也无声地流了下来。父子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丹红也站起来，说：“爸，谢谢您含辛茹苦养育出一个如此优秀的儿子，只要爸爸愿意，我愿意接爸爸到中海，由我来伺候爸爸您。来，我敬爸爸一杯。”李就高兴地与丹红碰杯，再次一饮而尽。打从见到丹红第一眼起，李就便喜欢上这个准儿媳妇了。

李善达将自己的酒杯斟满，站起来，对师傅说：“师傅，我4岁多便跟着您学艺。没有师傅的教导，便不会有我今天的成功。师傅的恩情，善达永远铭记于心。这杯酒，我敬师傅您的。”说罢，师徒俩碰了一下酒杯，各自一饮而尽。

丹红再度站起来，说：“我也敬师傅一杯。刚才听翼儿背古文，才知道，达哥的成长的背后，原来有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非常感谢师傅对达哥的教导，我也非常幸运得到达哥的爱，从而认识师傅您，我打心底里佩服师傅您的学识和为人。这杯酒，我敬您！”丹红毫不犹豫，端起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红儿是个通达的人，有些话我说出来，我也好受一些。如果我的话令红儿不舒服，请红儿见谅。”

“红儿天生乃我徒儿的配偶，这是上天注定的。如果我看得没错，红儿上面还有一位双胞胎姐姐，只是可惜，这位姐姐红颜薄命，已经仙逝了。”

“红儿的一身造化，其实很大一部分是从你姐姐那里得来的，要好好珍惜。红儿的将来，非常幸运，可以说是，我徒儿等到今天，就是为了等你的，只是你们都不知道而已，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刚才红儿的一番话，我很感动。不过，我与徒儿的爸爸注定要在这里终老。将来你们有空，就多回来看看我们吧。来，我敬你们俩，送上我这个老人的祝福，祝福你们好上加好。”师傅的一番话，说得丹红目瞪口呆，说得李善达十分惭愧：在易学一道，自己与师傅相差还是很远很远。

对于丹红而言，李善达身上的一身绝学的源头，终于在古丁镇找到了。师傅与自己才第一次见面，没有多问半句话，便能推算出自己的一切。这与李善达在小北山为青姐选墓穴，定下葬的日子，然后发生的奇迹，有着必然的联系。

丹红不禁又一次为自己的果断而高兴，而骄傲，而自豪。虽然师傅如此说，但一旦放手，中间究竟又要经历怎样的波折？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