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见家长

我心头一颤。

这已经不算随口打趣，实打实上门见家长了。

可看着母亲眉眼止不住的欢喜，到了嘴边的解释，终究被我咽了回去。

罢了，只要母亲开心，真假身份，无关紧要。

我妈喜不自胜，手里青菜都忘了放下，转头朝着里屋高声喊道：

“孩子他爸，阿野回来了！带着女朋友一起回家了！”

屋内随即响起一阵沉闷咳嗽声，紧接着传来我爸的声音，性子依旧生冷内敛：

“回来便回来，大呼小叫做什么。”

从小到大，父亲向来嘴硬心软，不善表达情绪，多年脾气分毫未改。

我妈面露几分尴尬，转头对着许清禾柔声说道：“清禾你别往心里去，他爸就是外冷内热，心眼实在。”

许清禾温柔摇头，转头看向我轻声说道：“张野，我们进去看看叔叔吧。”

“你们进屋唠嗑，我去炒菜做饭。”我妈立马转身快步扎进厨房，满心欢喜忙活待客饭菜。

我带着许清禾踏入里屋卧房，屋内地面桌面一尘不染，被褥叠放整齐。

哪怕是乡下老屋，父母常年勤快收拾，屋内干净无异味，清爽整洁。

卧榻之上，父亲已经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脸色因病略显苍白。

“叔叔好，我是许清禾。”

许清禾礼数周全，眉眼温顺，主动开口问好。

我太了解父亲，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刻眼底柔光藏不住，分明满心欢喜，连忙抬手招呼：“快坐，乡下简陋，别嫌弃。”

“叔叔屋里很干净，一点都不简陋。”

眼见父亲要强撑身子下床，许清禾急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父亲，动作自然贴心。

父亲连忙摆手推脱：“不用扶孩子，我身子自己能站稳。”

可许清禾依旧稳稳搀扶，耐心护着父亲起身，体贴入微。

我站在一旁怔怔看着，心底恍惚感铺天盖地袭来。

这一刻，她温柔孝顺、懂事体贴，一言一行，完全就是真心相待我的枕边人。

许清禾扶父亲坐稳凳上，语气诚恳认真的开口：“叔

叔，您病的事，我和张野都知道，这次回来，我们就是专门接您进城，尿毒症可以根治，您放宽心。”

父亲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自责愧疚，低声开口：“我一把老身子，没必要拖累你们年轻人，我早就劝你妈，不许给你打电话添麻烦。”

我当即蹙眉开口：“爸，您都病重卧床，为什么还不让妈联系我？我是您养大的儿子，照顾您本就是分内事。”

许清禾适时附和，语气温柔道：“是啊叔叔，骨肉至亲，何来拖累一说，您只管安心治病就好。”

她眼底暖意真切，共情发自心底，神态毫无破绽。

我心底愈发混乱摇摆。

若全是演技，何以细腻至此？

许清禾小心搀扶着身形虚弱的父亲，缓步移步走出卧房，来到堂屋，动作轻柔有度，慢慢扶着父亲坐下。

我站在胖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鼻尖没来由一酸，心底翻涌酸涩。

在我印象里，刻在我记忆里的父亲，身子骨向来硬朗结实。

从前上山追猎打野猪，下地扛百斤农货，村里农活重活从不含糊，力气远超村内同龄汉子。

不过短短半年未见，病痛掏空精气神，他鬓角肉眼可见添满白发，面色蜡黄憔悴，苍老得让我陌生。

等我爸慢慢坐稳了，许清禾才缓缓松开搀扶的手，乖巧退后半步，安分站回我的身侧。

父亲坐稳之后，抬眼先是打量身侧的许清禾。

目光沉静打量片刻，又转头看向我。

良久，他沙哑开口，向许清禾问道：“丫头，你籍贯哪里？是哪里人？”

“叔叔，我是江城人。”许清禾语气温顺有礼，应答干脆。

父亲缓缓点头，又继续问道：“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许清禾眉眼平平，没有故作可怜，语气平淡：“就我孤身一人，父母早已离世，无亲无故。”

没有哽咽卖惨，没有眼底示弱，平静得却让人心疼。

父亲闻言沉沉点头，转头看向我，眼神骤然变得严肃。

“野子，人家姑娘孤身漂泊无依，你既然和她在一起，往后必须一心一意，好好善待人家，听见没有。

”

我心底一阵无语，彻底被许清禾赶鸭子上架。

从村口认女友、进门见家长，我一次次错失解释时机，眼下当着病重父亲的面。

我若是开口拆穿，只会惹父母伤心。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低头点头应声。

堂屋瞬间陷入安静，空气静谧，只剩厨房里悠悠传来的做饭声。

没过片刻，我妈端着粗瓷大碗快步走出厨房。

碗里卧着三枚溏心荷包蛋，金黄油润，糖水清甜，热气袅袅升腾。

她将碗轻轻放在许清禾身前木质茶几上，满眼疼爱的说道：“丫头，先垫垫肚子，正餐炒菜还要半晌才出锅，这是自家土鸡下的土鸡蛋，养胃清甜。”

许清禾微微躬身道谢，双手捧起瓷碗，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糖水。

然后抬眸看向我妈，笑意干净纯粹：“阿姨，糖水很甜，很好吃。”

一句夸赞哄得我妈眉眼全开，局促搓了搓围裙边角，满心欢喜，转身快步折返厨房忙活饭菜。

许清禾低头捧着瓷碗，安安静静喝汤进食，不浮躁、不做作，温顺内敛。

这一刻的她，彻底褪去江城兰花门门主的杀伐凌厉，褪去撩拨我时的狡黠肆意。

眉眼澄澈，性子柔和。

一举一动守礼安分，烟火气加持下，祥和又干净。

一旁端坐的父亲依旧寡言少语，肾病带来的体虚腹痛时不时席卷周身，可他却硬生生压住痛感，不展露半分脆弱。

没多久，柴火灶家常菜尽数上桌。

农家腊肉爆炒青蒜苗、土鸡炖山地土豆、爽口凉拌野生蕨菜，还有一锅温热绵密的玉米糊糊。

没有名贵食材，全是山里原生态食材。

柴火爆炒裹挟焦香，农家食材鲜味十足，满屋都是质朴下饭的烟火香气。

许清禾用餐极有教养，落座之后不率先动筷，等我和父母先后拿起筷子，她才抬手夹菜，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她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土腊肉，咀嚼后由衷夸赞：“烟熏腊肉香气十足，比城里预制腊肉好吃太多了。”

我妈一听这话热情上头，不停抬手给她碗里夹肉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