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他有点反常

我不知道这泪水是真情流露，又或者，只是他演出来的另一层戏码。

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演戏本就是基本功，谁也说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舞台上表姐的歌声还在继续，悠扬又带着怅然。

我不动声色，表面跟着沉浸在旋律里。

可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郑新强演给我看的戏，那他的演技实在太过炉火纯青，情绪拿捏得滴水不漏，几乎看不出破绽。

可我始终不相信，他眼神里翻涌的那层落寞与疲惫，会是装出来的。

表姐的歌声缓缓落下，一曲终了。

郑新强依旧定定望着舞台上的身影，整个人陷在情绪里，久久没有回神。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出声唤他：“郑总？”

他猛地回过神，眼底那层怅然快速敛去，扯出一抹略带尴尬的浅笑，抬手拿起酒杯和我轻轻一碰。

“让你见笑了。”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静静打量着他。

此刻他身上没有那种年轻人该有的意气洒脱，反倒像是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中年人。

我随口叮嘱一句，语气平淡道：“慢点喝，这酒后劲足，很容易上头。”

他淡淡扯了下嘴角，转头朝我伸手：“给我支烟。”

我摸出烟盒递过去，又掏出打火机，俯身帮他把烟点燃。

郑新强向后靠在卡座的软靠背上，仰头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缓缓从口鼻漫出，许久才低声开口。

“很久没像现在这样安静坐着了……有时候，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我心里揣着几分疑惑，顺势问道：“郑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侧过头看向我，轻声问道：“张野，在你眼里，我算是一个坏人吗？”

我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见我迟疑，他摆了摆手，语气放松：“没事，放开说，不用顾忌。”

我呵呵一笑，缓缓开口：“好人坏人本就没有清晰的界限。好人心里

也藏私心，外人眼里的坏人，未必就没有一丝底线。”

他换了个问题，又向我问道：“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城府太深？”

我没有客套遮掩，干脆点头：“嗯。我走江湖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人城府能比得上你。”

郑新强听完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辩解。

他狠狠吸了一口香烟，烟雾缭绕间，缓缓说道：

“是啊，身边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人人都说我郑新强心思深沉，满腹算计。”

我心里暗自嘀咕：难道不是吗？

但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就这么安静看着他。

他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酒液在静吧昏暗灯光下翻出细碎闪光。

忽然，视线再次飘向舞台上的表姐，话锋陡然一转。

“你表姐这人很不错，刚才那首歌，唱到我心坎里去了。”

“就是做点小生意，只求安稳过日子。”

我语气淡淡的，刻意拉开距离，不给他深挖我身边人的机会。

郑新强察觉到我的疏离，却毫不在意，抿了一小口杯中酒，再次转换话题。

“今晚寿宴，浩南当众跟你撕破脸，你心里，会不会难受？”

我坦然点头，说道：“心里肯定有遗憾，但我不后悔。”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心性太嫩，遇事容易冲动发火，跟着他，永远看不到出路。”

这段话半真半假。

真的地方，是我确实看得明白，郑浩南太重情义，容易被情绪牵着走。

假的地方，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归顺郑新强。

所有表现，全是做出来的戏。

郑新强听完，轻轻轻笑一声：“我看得出来，你是在演戏。但你这么做，是正确的。郑浩南性子鲁莽，早晚要惹出大祸，会耽误大事。”

被他一眼看穿，我神色依旧平静。

要是这点心思都看不破，那他也就不是郑新强了。

见我沉默不语，郑新强继续缓缓说道：

“郑浩南重情重义，这是优点，可这同样是他最大的软肋。”

“就

凭这点，他永远撑不起郑家的摊子，斗不过郑家盘根错节的势力，更斗不过我。”

这话不假，郑新强从来就没有真正把郑浩南当成对等的对手。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往前倾，压低声音，深邃的眼眸紧紧盯住我：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一步？”

我眉头微蹙，说道：“我不太明白郑总的意思。”

他浅浅一笑，说道：“我是说，今晚这一切，我故意逼他离开郑家，你信吗？”

“故意？”

我愣了一下，轻轻摇头，“我还是没听懂。”

他又抽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缓缓说道：

“浩南继续留在郑家，只会不断添乱，到头来只会变成郑庆山手里的一枚棋子。”

“当然，郑庆山也不会真心重用他，老爷子比谁都清楚浩南冲动的性格。”

“所以从很早之前，我就刻意和他把关系闹僵。让他恨郑庆山，也恨我。只有逼他远离郑家这滩浑水，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听完这一长串话，我心里震惊许久。

听他这么讲，他不是在加害郑浩南，反倒像是在想方设法保全对方！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语气又无比真诚。

最奇怪的是，他完全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难道，他只是想在我面前，塑造一个身不由己的好人形象？

不等我开口，郑新强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依旧怀疑我，不会轻易相信这套说辞。没关系，我不急，时间会给出答案。”

我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开口反问：“说了这么多，听下来，你好像想告诉我，你并不是坏人。”

“那现在，你觉得我是好人吗？”他把问题又抛回给我。

我笑了笑：“刚刚我就说了，好坏没法简单定论。但你非要我直白讲，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坏人。”

郑新强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反倒缓缓点头：“你敢这么说，说明你没有刻意奉承我。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我就是个坏人。”

他坦然承认自己是坏人的模样，让我心头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