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失恋苦果

黄山归来后，钟山的情绪久久沉浸在一种如梦似幻的情境当中，一篇散文《古镇人家》就在这样的情绪里很快完成了。这篇写景状物的散文情绪饱满，文字优美，每字每句都渗透着写作者的感知和领悟。

第二周，文章连同方静古镇街前低头沉思的肖像摄影作品同时刊登在新一期的校报上，占据了差不多半个版的位置，在班级同学中产生了不小的反响。

405“七侠”中的其他六人“卧谈会”上有了新话题，七嘴八舌地说：“好啊老大，都偷偷去见准丈母娘啦”“这篇散文没有真情实感，是绝对写不出来的，作家需要爱情滋养啊”“老实交待，你和方静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彼此献出初吻了吗”……

王丹宇看到这份报纸是在当天晚饭后回到宿舍时。报纸就赫然摆放在她的桌子上，好像刻意向她宣告什么。

开学后，钟山与方静出双入对的身影时常在王丹宇的视线内出现，搅得她寝食难安，这张报纸，更像一枚炸弹，让她原本颇不宁静的心绪愈加波澜起伏。翻看一下日历，正是农历四月十五，暮春早夏的月亮是情人的月亮，而这个月圆之夜，她梦中的情人却属于另外一个女孩，另外一个从容颜到家境都明显优于自己的女孩，巨大的挫败感让她陷入一种绝望的苦痛中。

何荷这时也吃罢晚饭回到寝室，王丹宇说：“何荷，今晚有事么，去大操场赏月好吗？”

何荷沉吟了片刻，见丹宇满脸掩不住的忧伤，觉得这个时候作为好朋友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她的请求，说：“好啊，不过你要等我一小会儿，我去五舍沟通一下男同学下周与兄弟学校篮球比赛的事儿，回来我们就一起走。”

王丹宇说：“我先陪你去五舍吧，然后咱们再一同去大操场。”她一刻也不想一个人呆在这沉闷的寝室，哪怕走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更何况去的是五舍，也许还会遇见折磨她几个月的他，不用说一句话，只要见上他一眼。

何荷没想到平日里喜爱独来独往不与旁人多说一句话的王丹宇居然能主动陪她去做这等俗事，忙说“那样就太好啦”。

二人来到五舍，爬上四楼，找到系里的体育部长肖振宇。从他们的谈话中王丹宇听出，二人商量的是下一个星期日与江城农业大学代表队进行篮球友谊赛的事。正说着，钟山、郭志鹏等几个系里的高个子男同学也来了，王丹宇才知道队员里也有钟山。钟山用目光扫一眼丹宇，眼中是若有若无的微笑。

定下了具体比赛时间和集合地点，何荷与肖振宇说：“具体训练时间和排兵布阵办法就由你和队员们商量着定吧，本来就是友谊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注意咱们的队员别受伤了，也别伤了对方队员。”

王丹宇内心里惊叹于何荷的果断干练，感觉与之相比，自己显得过于优柔寡断，自然也就不会讨男孩子喜欢。

二人走出五舍，天已经黑下来，校园里亮起了灯，天空是一片奇妙的深蓝色。大操场无灯，今夜，则是一地的月光。这月光温暖而恬静，不似去年秋天的月光那般清冷干冽。走着走着，何荷停下脚步来，望着月光下更显白净寡淡的王丹宇的一张瘦瘦的小脸，问：“丹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呢，最近又瘦了许多。”

丹宇不语。

“是不是与你那个小老乡钟山有关？”

丹宇依旧不语。

“你不回答，就是果真与他有关喽。你们放假不是一起回的老家吗？路上没有仔细谈一谈么？”

王丹宇心里更加难过起来，表情也就愈加难看，不是对钟山，而是恨自己，怎么一路上只顾着折磨自己，只知道夜深人静之时在纸上乱写乱画，事先准备的想对钟山说的话竟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你们的事情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依我的经验看，爱情这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强求不得，也没有道理可讲。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撞出了火花，就产生了爱情。”何荷说。

王丹宇不知道何荷的经验从何而来，据她了解的情况，何荷成天忙来忙去的，没看出对哪个男孩子有特殊的好感，也没看出哪个男孩子对她特别亲近。

何荷看出了王丹宇的心思，说：“你不要误会，我这样说，并不是说我有这方面的经验，没有直接经验还有间接经验嘛，咱们看了那么多中外小说戏剧作品，概莫能外的。”

半晌，王丹宇说：“何荷你别再跟我提那位老乡了好么，都怪你介绍我认识他，又去看什么劳什子开学典礼，不然我怎么会受到伤害。”

何荷平白无故遭到一番抢白，内心感到十分无辜，看王丹宇伤心难过的样子，又不忍心反驳，只好说：“都是我的错好啦，我是魔鬼撒旦还不行么？”

王丹宇被何荷的话逗笑了，也自知不该迁怒于她，就轻轻牵了一下她的手以示歉意。

两个女孩子继续围操场绕着圈走，由《圣经》中的亚当夏娃聊到罗密欧与朱莉叶，由《红楼梦》中的宝哥哥林妹妹聊到《牡丹亭》里的柳梦梅杜丽娘，由安娜•卡列尼娜聊到郝思嘉、简爱，又聊到《围城》中钱钟书老先生对婚姻的独特见解，不觉已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