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我没有对不起你

江南省杭城市林氏药业总经理办公室，林若斌签下最后一份文件，疲惫不堪的躺在沙发椅上，拿起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缓缓地吐出，烟雾随着空气缓缓流动，看着桌上的电脑，眼睛慢慢地失去焦距，整个人陷入沉思中。

“咚咚咚”

“您好，林总，可以进来吗？”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办公室的宁静。

“进来吧。”

林若斌掐灭手中的烟，双手搓了搓脸，声音低沉地回道。

“林总，那两位工人的家属拿到赔偿款，已经离开了，相关的签字文件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公司法务负责人说完后，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他办公桌前。

“不用看了，事情结束了就行，存档吧。”

林若斌摆摆手示意不用看了。

“好的，那你先忙，我出去了。”

“嗯，辛苦你了，你也早点下班吧，都快6点了。”

林若斌勉强挤出笑容说着，指了指手上的手表示意时间不早了。

“谢谢林总。”

‘哐’关门声响起，林若斌随意解开一颗衬衫纽扣，松了松脖子，摇了摇头，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包走出了公司。

......

熙熙骑在天云的肩膀上逛着夜市，一手抱着天云的脑袋，一手抓着个大鸡腿‘啊呜啊呜’地啃着，啃到得意的时候，小屁股不安份的左右摇晃，天云双手高举，托住她的腰部，防止她摔下来。

“果果泥次”

熙熙低着头，伸手把鸡腿递到天云脸上，嘴里的鸡肉都没咽下去，含糊不清的说道。

天云侧头咬了一小口。

“谢谢你了，干饭人。”

“嘻嘻，不用谢，啊呜...”

熙熙听到天云喊她干饭人，开心的扭了扭屁股，笑嘻嘻地回道，说完又是一口咬在鸡腿上，她很喜欢天云给她起的干饭人这个绰号，觉得吃得多就很厉害。

天云听着她奶声奶气的说话声，心情都多增加了几点愉悦度，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两侧温暖的路灯，路边店铺里传来的吆喝声夹杂着各种音响里传来的歌声，路人温馨的家常聊天，这就是烟火人间啊！

“大师...”

天云正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中，突然胳膊被人拽住，停住脚步，一脸不快地扭过头望去。

“呃...大姐，您这是？”

“大师，见到您太好了，我找了您好多天了，呜...”

女人见到天云转过头来，确认了是那天晚上的年轻人，儿子军军口中的鬼差大人，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惊喜地望着他说道，话没说完就哭上了。

“坏人，放开我哥哥。”

天云还没反应，坐在他肩膀上的熙熙先开口了，她边说还边试着用手去推，女人抓着天去胳膊的手，可惜她的手短了。

天云见她动作太大，生怕她摔下来，急忙蹲下身来，熙熙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来，下来后就瞪圆双眼，双手插腰，仰着头一脸奶凶奶凶的看着女人，仿佛在说，我超凶的哦，你还不赶紧走，小心我打你哦。

天云看着她出面维护自己时，那可爱的小模样，既开心又感动，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头哄她。

“熙熙乖，阿姨是有事找哥哥，没事哈。”

熙熙闻言，这才收起嚣张的神情，抱着天云的腿不吱声。

“大姐，你别急，先放开我胳膊，咱们慢慢说。”

天云微笑着对眼前哭哭嘀嘀的女人说道。

“大师，我叫孙芬，就是在前边卖冰糖葫芦的，我儿子是刘小军，前几天您还买过，我丈夫......”

天云看着大姐激动得语无论次，说的话颠三倒四，听到刘小军的名字，反应过来，还是耐心地听她讲完，没有打断她。

“大师，真是太感谢您了，今天终于见到您了，您今天有时间吗？我和军军他爸爸想请您去我家吃个饭。”

孙芬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天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天云的表情。

“那好吧，走吧。”

天云受不了孙芬期盼中带着恭敬的眼神，想了想后答道。

“大师，我家就在前边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军军他爸也在屋呢，他要见到您，指定高兴的不得了。”

“孙大姐，您别叫我大师，您年长于我，就叫我小天就行。”

天云抱着熙熙，孙芬走在前面，两人一路聊着，没一会儿就到了。

“老刘，别忙了，大师过来了，赶紧过来陪陪大师，我先去做饭。”

孙芬一进屋对着正熬糖的刘虎说道，边说边将天云和熙熙往房间领。

“大师，您好，谢...谢您，见到您太好了，要不是您，我那苦命的儿...”

刘虎听到孙芬的话，急忙三两步跑到天云跟前，弯腰紧紧握住他的手，哽咽地说道。

“大哥，您别难过了，生死有命，小军的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天云安慰刘虎道。

“大师，您请坐，小朋友，你也请坐，我先去给您做饭。”

“谢谢阿姨”

“大姐，您先别忙了，我们兄妹俩刚吃过，您和大哥也坐，聊完我也该走了，太晚了。”

孙芬和天云来回客气着，最后天云表示要走，刘虎夫妻俩这才作罢，坐在天云对面，哽咽着讲起了儿子刘小军的事，讲到夫妻俩为了找儿子，天南海北的到处跑，甚至变卖了家中的食品加工厂，被人骗过，被人欺负过，最后实在没钱了，两人家也不回了，就在儿子丢失的夜市街附近租了这套房子，靠着刘虎的一手冰糖葫芦手艺，两口子守着冰糖葫芦摊糊口，期待着有一天儿子能自己找回来，直到后来遇见天云。

天云听完夫妻俩的故事，心中酸楚不已，忍住感动的泪水，告诉夫妻俩明年的七月十五，若刘小军还未转世轮回，天云能让他们一家三口见面。

最终在刘虎夫妻俩再三的道谢声中，各自留下联系方式，天云抱起躺在他腿上熟睡的熙熙，向夫妻俩告辞离云。

......

看着酣睡中的熙熙，天云小心翼翼地拿起熙熙手里紧抱着的小汽车，放在了床边上的小木桌上，下床拿过毛巾，轻轻的给她擦拭掉额头和鼻尖上的汗水，将风扇调大了一些。

打开租房门，走了几步站定。

“出来吧，跟了我快一路了。”

天云在回来的路上时就发现了他，这人...，准确来说应该是鬼，能直接穿墙而过，车子直接从他身体穿过还没事，不是鬼是什么？

“鬼差大人，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

男鬼飘到天云身边后，连忙作辑，小心地说道。

“你怎么找到我的？”

天云好奇的问道。

“哦，前两天我感应到招魂灯，顺着感应走了一半又消失了，来到夜市才感应到您的气息，就跟了过来。”

“嗯，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想跟我兄弟见一面，我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男鬼说完便开始讲起他的故事。

他叫范东东，江城人，今年28岁了，在江南省杭城大学一毕业，好友林若斌便邀请他加入林氏药业，两人同窗四年，关系一直处得很好，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直到去年秋天某天，林氏药业工厂的RTO系统（Regenerative Thermal Oxidizer，蓄热式焚烧炉），发生了爆炸。

这套系统是在范东东主导下购买的，全程采购都是他负责的，事发后，林若斌第一时间气急败坏地找到他并质问他，是不是收了乙方回扣，高价购买了低配的RTO系统才导致这场事故。

范东东一再解释，林若斌听不进去，并扬言要和他断绝兄弟关系，范东东一时气急，纵身从25楼跳了下去，以死证明自己是清白的，等跳下去后，范东东就后悔了。

他才28岁，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家里父母健在，自己还有大把的美好生活，不该这么冲动。

他死后，来到林氏药业，没过一个月事故就调查清楚了。

事故发生那天，制药厂因为其他原因临时停产，停产时某工人工作疏忽忘记关闭生产车间甲醇蒸馏釜蒸汽阀，且放料不彻底；次日8：00复产时某工人未对岗位装置进行全面检查，在厂区蒸汽总阀开启后，残存釜内的甲醇逐渐升温并沸腾，大量甲醇蒸汽涌入风管后形成达到爆炸极限的预混气；RTO系统未安装实时废气浓度检测仪，废气导入阀无法连锁关闭，预混气进入RTO炉内，在流经RTO炉右侧蓄热室过程中升温至起燃点后发生爆炸，致使RTO炉右侧蓄热室钢结构、蓄热陶瓷和保温棉严重损害；由于RTO系统未安装阻火器，爆燃的废气回火至RTO炉前端的风机和风管，并导致风机爆炸、风管脱落；脱落的风管内仍存在燃烧的废气，进而引燃周边的干燥物。

范东东知道了原因后，因为临死前的执念，一直徘徊在林若斌身边，可林若斌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说话。

就这样因为临死心愿未了，也去不了黄泉，他回到江城老家守在父母身边，直到天云前两天无意中点亮了灯笼。

天云听他的故事，感到一阵无语，替他感到不值，这死得也太草率了，都不讲究点仪式感，这25楼跳下来得多疼呐，真是个傻瓜，太犟了。

“哦，明白了，那你有什么报酬支付给我？”

天云淡定地说道。

“呃...，我死前没存什么钱，发了工资都寄给父母了，我用我的英语技能作报酬...好吗？”

范东东闻言尴尬的挠挠头说道。

天云没吱声，心念一动，笔记本出现在手中，翻开笔记本。

姓名：范东东

年龄：28岁

心愿：想和好朋友林若斌见一面，对他说，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报酬：英语技能

“好吧，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接了，明天晚上你来找我。”

天云看到他局促不安，想到他生前也没什么坏心眼，点头应道。

“好的，谢谢鬼差大人。”

范东东听到天云接下他的心愿，一脸欣喜若狂的说道，见天云没说话的意思，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