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瑞提亚的蜕变

沉默的震撼。

无人言语。

多洛莉丝绝不会无的放矢，而金羊毛的创立与度假村酒店项目的到手，已经解释这一切的真实性。

李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显然永远不会有答案。

因为尤金洪灾与萨克曼事件，早在州府与FBI挂上号了，可最后的结果只是金羊毛对萨克曼的取而代之。

“神秘的东方力量？”这或许是疑问，但更多的却是雷纳德的感慨。

马修呆滞。

多洛莉丝挑眉，不置可否。

随后，雷纳德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吟。

两人知道，李钦的要求有些超出边界，但也并非不能应允，这就需要看雷纳德的决心怎么样了。

整整五分钟。

雷纳德才打破寂静：“联系李，我要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至于那个要求……”

“首先我要确认，他会做到什么程度，封锁消息不难，难得是怕有人事后调查清算。”

“你答应了，雷纳德？”多洛莉丝掩藏惊喜，故意皱着眉道，因为至少在雷纳德面前，她需要保持中立态度。

李既然提出这种要求，那么在多洛莉丝看来，保留地的股份十拿九稳。

李钦入股保留地对她而言似乎没什么实际利益。

但换个角度看……

‘金羊毛的大股东’入股保留地。

度假村酒店将会得到许多便利，地头蛇的照拂，合法种植区的低价‘商品’。

雷纳德点头：“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理解。”

“不。”谁知马修开口，义正言辞：“因为艾肯的事情，李对我们丧失了信任，如果不是确实的答案，我想我们可以再考虑一下。”

雷纳德表情有些难看。

言下之意，是怕他变卦。

一个州参议院大boss，成了别人眼中的‘失信人’，这显然是丢面子的事情。

“愚蠢，马修！你以为压制消息是那么简单的吗？为了保留地，我当然要满足李的要求，但这个满足是有底线的，超出底线，我就算答应，可却做不到，你觉得有意义吗？”

马修尴尬道：“议长先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在对待此事时，我们能慎重考虑。”

多洛莉丝从窗台跳了下来：“我支持马修，雷纳德，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需要建立与稳固的过程，之前是你毁掉了这一切。”

雷纳德哑口无言。

……

“老板。”

当李钦挂断电话，苏忍不住开口轻呼。

在她的脸上，俨然是对未来的忧虑与恐惧，几个小时前，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地，岁月静好。

可现在……

山下的火光，与李钦的杀意，让她知道，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李钦知道苏想说什么，而他一句话就将苏的侥幸摧毁：“如果没有史密斯的提醒，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道格会死。

无论苏当时面对袭击反应的有多快，都无济于事。

别忘了，牧场别墅是第一个遭遇爆炸袭击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接下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我们的家人，其他的事情，我和泰迪、史密斯会处理！”

泰迪？

苏这才反应过来，老板通话全程都没有避讳泰迪。

除了史密斯与自己以外……

泰迪竟然也是老板的底牌？

当苏看向泰迪。

泰迪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只陶醉于那雪茄的香气之中，又在这时，他眼神微眯望着山下，吐出一道烟圈——

“先生，人越来越多了，我想我可以解决这些入侵者。”

泰迪摸出了两把左轮。

漂亮的枪花在手中旋转着。

苏依旧呆滞……

他怎么知道人越来越多了？

还有，这种盲目自信是从何而来？

就算苏，也没把握冲下山面对不明人数的匪徒，以一对多只存在于好莱坞特工电影。

而在真正的战场上，但凡一方人数出现绝对碾压，这是必输的局面。

李钦没有回应。

系统中——

【3秒前，您的好友‘怀特.伯恩琼斯’访问了您的牧场。】

【3秒前，您的好友‘卡洛斯.格林’访问了您的牧场。】

【4秒前，您的……】

牧场日志提醒。

李钦能看到的，身为系统一部分的泰迪自然也能了如指掌。

所有访客在泰迪这个‘牧场看护员’眼中，毫无意外都被列为了入侵者。

而李钦当然知道，怀特等人是自己人。

甚至紧随其后……

农场日志同样出现了变化。

艾萨克、史密斯等人到了！！

农牧区警局18人，城区警局36人，左右夹击形成了合围。

在李钦眼里，这就好比当年的‘文字网游’，只不过在系统中并不存在双方npc对砍伤害的数据。

一切尽在掌握。

但有一点必须否决……

现在还不是泰迪出场的时候。

印第安人的袭击，势必引起多方关注与调查，李钦可不希望泰迪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中。

既然两方警局人马到位，凡人的事情就交给凡人解决吧。

开挂当然要开……

但那将是真正的复仇时刻。

与此同时。

砰，砰……

山下隐约传来枪声的回响，因为距离遥远，在此处听来更像是国内春节时，流窜小区的熊孩子摔炮为战的动静。

苏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担心的看着山下。

李钦道：“等着好了，苏，就如我说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关于复仇，我有自己的打算。”

如今的苏很无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她所能做的只是听从命令。

就算复仇不需要她去做。

可接下来如何给道格解释？

当安全回到山下，一片狼藉，别墅被火焰吞噬，这将是一次深刻入记忆中的噩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山洞内的人并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惊心动魄。

对于演习，无人质疑。

林雅婷甚至与秦老爷子商议起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其余人有着各自的方式消磨时间。

“你听到了吗？”瑞提亚小声道。

霍利已经熟睡。

出发前将小家伙裹得严实实，一点都不觉得寒冷，甚至脑门上带着些许小汗珠，不过也谈不上不适。

闸门外隐约的动静很细微。

但她与瑞提亚特别关注，因此都听到了。

“不会有事的瑞提亚，我们应该相信李。”

瑞提亚：“我讨厌麻烦，更讨厌危险，我从未想过在我的身上会发生这么多可怕的事情。”

玛蒂尔并不知道关于托亚的情况。

不过结合老鼠山如今的事态，她明白瑞提亚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单纯，她知道许多，却从不提起罢了。

玛蒂尔安慰道：“没有人喜欢麻烦与危险，然而当这些负面的事情来临时，我们能做的只是去解决它们。”

“可如果解决不完呢？一次又一次的麻烦接踵而至。”从鲁普的死，到度西斯与母亲的秘闻，再到最后真相揭晓，托亚的布局谋划，以及现在……

股份纠纷。

麻烦似乎永远无法结束。

甚至有一种从旋涡最外边走入最核心的感觉。

正如玛蒂尔想的一样……

瑞提亚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面对。

特别是托亚的事情，让她的世界观崩塌，无法理解。

所以在股份事情上，她更希望听李的建议，让李去面对解决。

可现在看来……

自己不理会的事情却会自动找上门。

玛蒂尔深吸一口气，默念嘀咕着瑞提亚的那句话‘麻烦解决不完’？

不，不是这样的。

玛蒂尔很正色道：“没有解决不完的麻烦，我想……那是因为解决的不够彻底，当达到一定高度，麻烦就无法纠缠你了，至少在我所经历的一些事情上是这样。”

“具体呢？”

玛蒂尔思考后道：“例如，你现在是大学老师，但你的知识储备显然比不上许多资深教授。”

“当学生提问时，你无法给出最优解答，你会为此而开始烦恼，但这是你的工作，你必须完成，甚至你热爱这份工作，那么你开始拼命的学习、阅读、汲取知识，等到有一天你成为了资深教授，甚至某个专业领域的大师……”

“当初所面临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

“在你的学术工作上，你将没有任何麻烦，但在生活中，你依旧会有烦恼，例如长大的霍利，喜欢上一个你不认可的男孩，又例如，老年时代的李先生有一些你看不惯的爱好习惯……”

“我想说的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只能选择解决问题，并且学会接纳，甚至享受这些麻烦。”

“如果你投入进去，想办法一一化解，而不是一味的逃避，我想你会开朗起来。”

“人生好像闯关游戏，我们可以一次次挑战新的难关，得到的是全新的风景，就好比我……来到老鼠山对我们而言，就是全新的人生。”

“当然，也可以止步不前，因为逃避并不可耻，但首先……”玛蒂尔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握住瑞提亚，“瑞提亚，你确认自己真的是喜欢逃避的那类人吗？你给我讲过你的故事。”

“曾经经济窘迫，为了你的弟弟而操碎了心，但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眼前还有什么是能打倒你的？”

“或许他的离世让你一蹶不振，对世界充满了厌烦，可周围的人都在关怀你……例如李先生，他愿意为你抗下一切，甚至在不得以的时候，使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不愿意让你接触真相，而被伤害。”

“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令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女人……你的任何选择，李先生都选择了支持，你想逃避，他就去承担压力。”

“而反过来，当你想要抗争这一切时，我想他也一定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玛蒂尔的话音落下。

她能看到瑞提亚眼神中的彷徨，一点点变得坚实凝固，最后化作一抹泪光，不自觉的流下。

“我好像太懦弱了。”瑞提亚失声道。

玛蒂尔连忙给她抹去泪水：“不，你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要怪，我们应该怪某个男人？”

她开了个玩笑。

瑞提亚果然破涕为笑，感觉到温暖，即便看不到闸门外的人影，她依旧注视良久，仿佛李钦就在眼前。

“好了，瑞提亚，别哭了，你们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也无法探知太多，这是我应有的职业素质，但我想你今后一定会有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再哭下去，会被人发现的。”玛蒂尔不是撒谎，不远处的薇薇安已经多次投来疑惑的目光。

包括林雅婷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只是在旁观察，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她们可能会误会我，欺负了你？”玛蒂尔道。

“哦，如果是那样，我会为你解释的……但谢谢你，玛蒂尔，你成功开导了我，这是哪怕李都很难做到的。”

话落。

嗡嗡嗡。

许久未动的闸门，忽然传来了颤动与电流连接的声音。

山洞内闲谈的窸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大门的方向。

闸门抬起。

门缝一点点扩大。

与之前进入时不一样，大门一直开合到足够成年人正常出入时才停止，不再需要人躬身入内。

洞内是明亮的，当他们望去，门外只有隐约的十几道身影。

瑞提亚不由的紧张起来，她想要走出去，却被玛蒂尔一把拉住：“别去，危险，先看清楚……”

瑞提亚停住了脚步，同时屏住呼吸。

所幸几秒后，李钦走入，亮光照出了他的模样，才让众人松了口气。

“哥，演习结束了？”林雅菲大大咧咧，“可憋死我了，现在能回家睡觉了吧？”

李钦没有言语。

表情有些冰冷，甚至隐约给人一股凝重的味道。

林雅菲并没有觉察到，她只想赶快离开山洞，可在她走出洞口时，顿时惊叫起来——

“啊！！”

“沃德法克！”

“这，这怎么回事？！”

所有人愕然。

而林雅菲更是连忙退了回来。

林雅婷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去拉住妹妹：“怎么了？”

林雅菲指着外面——

“血，好多血……”

“老史密斯他们，全身都是血！”

这番话，犹如一颗陨石坠入湖水中，激荡起波涛汹涌。

血？

演习怎么会有血？

有人不信邪的走出去，却在看到情况后，同样爆出惊呼。

李钦始终没有解释，而是走到了瑞提亚身边：“抱歉，出了些小问题，但最后至少是处理掉了。”

“你没事对吗？”瑞提亚紧张道。

李钦挤出笑容：“我一直在门外守着，当然没事，不过……”

“你可以告诉我，不用隐瞒的。”瑞提亚认真道。

李钦叹了一声。

隐瞒？

他无法隐瞒。

因为接下来，所有人下山后，将会亲眼看到如同地狱的农牧场。

三十余印第安人全歼，没有活口。

八名警员暴毙。

十余人重伤，剩下来到山上的十几人也或多或少遭到弹击擦伤，只不过不影响行动罢了。

而更为主要的是……

史密斯在五分钟前到来时告诉李钦。

老鼠山的两栋别墅全毁，就连员工宿舍都没有放过。

如果不是他们救援来得快，养殖场与温室大棚都难以幸免。

“我们的家，没了！”

“印第安人干的……”

瑞提亚脸色沉了下去，她强制自己不去躲藏情绪，再次道：“因为那笔股份？”

“对，因为股份。”

而李钦没想到的是……

“李！”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继承那笔股份！”

李钦呆愣，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瑞提亚无比坚定：“是的，你没听错！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以及我们的家庭，不再遭受这样可怕的事情！！”

这一刻，李钦仿佛见到了最初的瑞提亚。

那个外表冷硬，生人勿进的女牛仔。

所以，这算是夫妻俩的心有灵犀，不谋而合？

又或者……

这其实是瑞提亚的一次升华蜕变。

“我有些搞不明白了……”

瑞提亚笑了起来，凑在李钦脸庞亲吻了一下：“亲爱的，以后的所有事，我们一起承担，答应我，别再骗我了，你骗人时候的样子，真的很拙劣，还有些滑稽。”

咳咳咳。

李钦尴尬，却又在玛蒂尔的笑容与微微颔首间，品到了一丝关于真相的味道。

玛蒂尔似乎说了什么，因此让瑞提亚产生了变化？

不过，这件事如今是暂时搞不清楚了。

史密斯走进来，灯光下他的模样的确非常吓人，那副油光锃亮的皮衣，如今已然被干涸的鲜血覆盖——

“时间不多了，现在危险并没有彻底排除，我们应该尽快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