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相辅相成

惊呼时，异口同声。

李钦与瑞提亚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不知所措。

李钦忍不住想按下暂停，梳理这几乎爆炸的信息量，可按下空格后，视频竟然无法暂停，并且有文件自毁提示，再有两次误触，文件会自动损毁。

这一幕又将他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手。

“很意外对吗？”托亚平静的语调再次吐出，眼中的戏谑几乎要溢出屏幕。

瑞提亚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忍不住低语：“我想不明白，他，他到底在做什么？既让庞狄先生被长老会革除，却又将自己的遗产文件交给了庞狄先生……”

麻了，人麻了。

瑞提亚的颤抖甚至都在这一刻停滞，对于托亚的认知观，又一次彻彻底底的崩塌。

李钦的大脑则在飞速转动，原本自然是困顿的。

可瑞提亚的这番话却忽然惊醒了他。

“瑞提亚，错了。”

“错了？”瑞提亚微微偏头，又怕错过视频画面，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李钦。

李钦深吸一口气：“我们如今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待这件事，不要忘了，对于托亚的计谋，以及度西斯是内奸的事情，庞狄并不知道真相。”

“在庞狄眼中，是因为度西斯对托亚的诬告，才导致了长老会的愤怒，追责庞狄，让他被迫下台。”

“所以在这件事中，庞狄和托亚并没有直接的仇恨。”

瑞提亚这一下听懂了，不可思议道——

“他自以为，可以操纵、戏耍世间的所有人吗？”

李钦无法回答。

因为迄今为止，所有人都被托亚操纵戏耍了。

安排的妥妥当当。

托亚接下来的话，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为什么说庞狄没有能力担任酋长，他是稚嫩的，更目中无人，低估了所有人；在我的算计后，却还要为我的后继者铺路，心甘情愿。”

在李钦等人回国的三个月里，庞狄已经被打落神坛，丢失了酋长的职位。

如今，他想东山再起，必须获得支持。

同理，李钦和瑞提亚想要成功继承股份，并进入长老会，也需要庞狄的帮助。

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至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显然无法预知未来，我所有的计谋将到此为止。”

“我和可怜的鲁普，都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想你们不会舍得我们的努力白费吧？”

提及鲁普。

瑞提亚几乎疯狂的怒吼：“你去死！托亚！没有人会安葬你，我不会，也不允许别人去做，你的灵魂将无法回到大地之母的怀抱！”

任由她的情绪崩溃，视频还在继续。

“巴姆洛是值得信任的，但那是对我而言，你们是否能相信他，则需要你们的相处与判断，甚至必要的测试。”

“另外，橡树公司是我送给你们除那笔股份外最重要的礼物，它的负责人名为昆帕。”

“你可以过来了，昆帕。”托亚在招手。

摄像头后，很快有一人入镜，一个中年印第安人，李钦并不认识。

“是否能信任昆帕，我也不知道。”当着对方的面，托亚说的很直白。

而中年人则面无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托亚继续道：“多疑是上位者的必修课，我在录制这段视频时，其实就是对昆帕的一个考验。”

“假设你们无法看到这个视频，那么我所有的计划都将毁灭在这个环节。”

“反之，昆帕就是你们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李钦再次震惊。

生性多疑的托亚，最后竟然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只为了考验一个人的人性？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件事，也证明这个人必然是托亚最信任的人，否则他不敢用自己所有的财富，以及保留地的未来去赌。

最后的结果是……

托亚赌赢了。

视频最终出现在了李钦与瑞提亚的面前。

这也可以理解，托亚为什么说，橡树公司会是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礼物。

一个深埋保留地多年的安保公司，将会为两人带来极大的助臂与安全保障。

“最后，我当然考虑过，你们会拒绝这一切！”

“不过很可惜……计划A与计划B，本就是一个闭环，捐赠协议不是一场玩笑，如果你们不同意接受遗产，我所有的财富会以瑞提亚的名义捐赠出去。”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对保留地不闻不问，但在捐赠后引起的动荡，会让保留地陷入彻底的混乱，甚至波及到尤金，乃至整个州府。”

“不要觉得我再危言耸听，没有任何一个财团会放过插足保留地的绝佳机会，包括州府高层。”

“所以，如果你们愿意看到这件事的发生，那么请便。”

“选择权，我交给你们！”

话落。

托亚陷入了沉默。

画面中的人，沉寂，孤独，衰老……

整个无声的画面进行了五分钟，也在最后一刻，托亚嘴角翘起，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滋滋滋。’

视频结束。

画面跳转，出现了视频文件粉碎的程序读条。

几乎是一闪而逝，那份文件不复存在。

对于那最后五分钟的静默，两人没有放过任何一帧，所以自然也包括托亚的笑容。

整段录像，没有一句正经的遗言，不具温暖亲情，每一个字都尽可能发挥它的作用。

或许只有那最后一笑，才是真正的道别。

录像早已结束。

可会议室中依旧沉默。

也不知多久，李钦听到耳边的低泣，混杂着瑞提亚的呼吸扑在自己的侧脸。

李钦能做的只是拥抱，然后等待一切的平息。

……

整整一个小时。

会议室大门都是紧闭的状态。

从最初的好奇，到最后的几乎抓狂，他们被限制在门外，可思想却是无法被限制的。

各种猜测在几人脑中疯狂变幻。

但最终无法落于实处，只能让人内心烦闷。

直到……

咔哒。

房门开了。

两个平静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蕾切尔第一时间冲上去：“老板，怎么样？遗嘱确定了吗？”

巴姆洛强忍着冲动，保持静默，因为真相即将大白，他不需要像一个少女一样显露幼稚。

李钦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紧随其后就问道：“昆帕在哪？”

巴姆洛下意识看向了两名保镖。

昆帕是橡树公司的老板，但除了极少数人外，没人知道昆帕与大长老的关系。

而今日，这个秘密或许将会公开。

因为巴姆洛作为委托律师，接受了昆帕的保护与接机，显而易见这是自爆了。

时至如今的局势，昆帕必须站出来保护他的新主人。

两名保镖此时相视一眼，竟然流露几分犹豫，可其中一人还是坦白：“老板在今早去了酋长……庞狄先生的宅邸，其余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话落的瞬间。

巴姆洛惊呼：“他怎么会去见庞狄？”

也在下一刻，李钦语出惊人，让所有人经历了与他们一个小时前一眼的震撼——

“正式遗嘱文件应该在昆帕手上，而昆帕要将遗嘱交给庞狄。”

这是李钦的猜测，但基本不会有什么差错。

托亚已经死了，而在整个计划中，他不可能提前将遗嘱交给庞狄，否则庞狄自然会引起猜忌。

而眼下，昆帕自爆身份，并带着遗嘱上门谈判，这才是给李钦和瑞提亚铺路。

相信接下来的会面，不需要李钦二人解释什么，昆帕已经将‘结盟’的事宜告知庞狄。

这也是李钦为什么要问昆帕在哪的原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巴姆洛呆滞，无论他怎么聪明，也不可能猜到托亚会有这种秀翻天的操作。

而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

瑞提亚：“他……托亚的死，是长老会的人做的，包括昨夜的袭击也是一样！那么，我们与庞狄先生就有了相同的敌人。”

在录像结束的沉默后，两人彻底复盘了所有信息。

因为这不再是李钦一人能够处理的事情。

真正进入长老会掌权的，不会是李钦这个外人，而是瑞提亚这个苏族人，托亚的亲孙女。

所以，从现在开始，瑞提亚要学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两名保镖自然无法通透。

不过巴姆洛瞬间就有了明悟……

所以还是那句老话。

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

这是一次不可思议的结盟。

“那，我们现在去保留地？”巴姆洛询问道，因为从遗嘱视频交给二人后，主动权就自动落在了二人身上，作为继承者，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巴姆洛只是辅助。

李钦摇头，似笑非笑：“保留地太危险了，我可不想去送死！”

保镖道：“不，先生，老板在我们来前嘱咐过，橡树公司将为您与瑞提亚女士提供安保服务。”

李钦道：“但我不知道你们中是否有叛徒。”

昆帕可以被信任，但他的手下就是两说了。

李钦不会以身犯险。

两个保镖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却又无法反驳，最后变作沉默。

“巴姆洛，托亚说我可以信任你，所以接下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巴姆洛正色起来：“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一旁。

蕾切尔茫然了。

她似乎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不过李钦还是对她笑道：“当然，蕾切尔小姐也一样，我期待你的表现。”

“我保证！”蕾切尔挺胸抬头，跃跃欲试像一个急切想要上战场证明自己的新兵。

巴姆洛看她一眼，心中又几分明悟……

所谓的信任是需要积累的。

所以蕾切尔会留下，这是一种制衡。

这种手段让巴姆洛再次回忆起了大长老，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接下来，就等电话吧。”

昆帕搞定了庞狄，庞狄自然会主动联系。

除此以外，李钦心里早已勾勒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下午三点。

亨利匆匆赶来：“消息已经完全封锁了，警员分别前往你的雇工家，提醒他们不要乱说。”

“不过艾萨克那边的取证工作很艰难，以及被逮捕的罪犯，全部闭口不言，因为实在没有进展，艾萨克只能联络了FBI提供帮助。”

李钦：？？？

你问过我的意思吗？

可事实上，警方办案，当然无需给李钦汇报，事态过重，尤金警局无法承担责任，只能层层向上级报告。

不过想起昨晚与雷纳德的交涉，倒是让李钦松了口气，他问道：“所以FBI怎么说？”

“FBI的探员上午就出发了，现在刚刚抵达尤金，就在楼下大堂。”

“沃德法克？！”李钦人傻了。

怎么回事？

昨晚说好的事情，雷纳德又一次变卦了？

亨利愣了愣，不解道：“怎么了，李？你似乎很抵触FBI？但除了他们，我想不到谁能介入涉及到保留地的案子了。”

“而且，来的探员你也见过，就是办理托亚案的人。”

这话落下。

李钦的怒气顿时戛然而止，转作惊奇：“是，艾德里安？”

亨利彻底搞不懂了，李钦的态度来回反转，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点头道：“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不太确定，但他就是那晚我们一起见过的人。”

“走，下楼看看。”

来到大堂。

几个穿着联邦局制服的人格外显眼。

酒店经理都快疯了，昨晚大队人马到来，还随同着警员看守，如今出入酒店都需要查验身份，极度影响酒店的经营。

现在好了。

FBI也来了。

并且是跟着尤金市长一起来的。

这让客人们猜忌不断，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提出退房，没人希望被这些人打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昨晚那些人几乎将顶级套房包圆了。

当李钦看到几人中的艾德里安后，终于松了口气，不由得加快脚步：“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转头，脸上是如释重负与亲近的笑容，上前与李钦一个拥抱：“老兄，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听说昨晚的事情后，非常害怕，即便马修告诉我你很好，但我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说到这里，两人很默契的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李钦道：“你的问题解决了？”

艾德里安正色道：“是的，马修早上亲自来接我，在路上告诉我了你这里发生的事情，最后我见到了艾肯，对于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李，对于你的恩情，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但之后我在见到议长先生后，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你们之间似乎缺少一个联络人？那么我将胜任这个职务！并且马修告诉我，你并不希望尤金发生的事情传播出去，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会全力配合你。”

李钦听后，不知该高兴还是苦恼。

雷纳德没有变卦。

却用另一种方式，找了一个监视者。

艾德里安原本是需要开庭审理后释放，但既然与艾肯达成共识，他出狱并且官复原职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么这个中间人的角色，就非他莫属。

既能让雷纳德尽可能掌握情况，也能满足李钦的需求，毕竟涉及这种大案FBI不可能不出面。

心中自然是无奈，可李钦还是接受了这个局面，伸出手与艾德里安握在一起：“艾德里安，我能相信你对吗？”

“这是一定的，甚至我能猜到一些事情，雷纳德让我来是监视你，但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透露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因为我明白，真正救我的人不是那些尸位素餐，只为个人利益权柄的至高无上的大人物，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