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突如其来的打击

围场县委的其他副职、科室领导们被他的热情和不以为然搞得有点难为情，看了看自己的主要领导脸色还好，都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相互问候起来。

会议室里先前“死”一般寂静的氛围被高宙瞬间化解了。

在商场、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高宙已入化境，他怎么能被这个僵局所桎梏呢，心中再不快，他才绝不会乱了阵脚，他在生意场里沉浮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再小的政府也是大政府，再大的企业也是小企业，该退让时一定要退让，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更何况今天实在人家的屋檐下，自己的项目在人家地盘上，自己的银子已经落地生根地播散出去了。

他跟每一个人握手都是双手、欠身，哪怕是已经明确了身份级别较低的官员或者文书。把对方的心情照顾得妥妥贴贴。

跟来的股东、高管们也有样学样地招呼、寒暄、问候、自我介绍，会议室里开始有了些“人”的气氛。

杨晨真的是学到了，这个平时不怒自威、平易近人的老者，分分钟给他上了一课，他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胸襟和老道。

进门后他就一直惴惴不安，这里的气氛非常严肃，县委领导们集体不迎接就是给他们这群人的一个下马威和提醒，杨晨正在无措的时候，高宙以他高明的手段及时化解了自己的不快和面对危局，把大家拉到了一个暂时不对峙的局面。

这位严书记可不是一个容易就范的领导，他直着身子浅浅地和高宙把手一握，很快抽出来，挥手让其它他的手下坐下。

那些人看到领导的态度立马安静地各自坐定不再说话，迅速回到先前的状态种。会议室里很快恢复了严肃，只有英文不合时宜的在和其中一个什么主任开着玩笑。

“找时间聚哦，好几天了，想你得很……”

他努力表示自己和此人的亲近和熟络，还急忙去掏烟卷想要继续套个近乎，想给自己人看看他在围场是如何吃得开。

随即而来的是严书记和高宙犀利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吸了一口气回归本方阵营。

双方各自落座。

政府那边严书记居中，两侧分别是两位副书记、李副县长，发改局、国资局、土地局、环保局、交通局等部门领导和御道口乡的书记、乡长等，坐在大会议桌最顶头的是县委办主任。

高宙这边他居中，左右两边是董事局的几个股东，再就是杨晨、林妍和其它高管们。

政府的会议都是严格、严肃的，今天显然不是个座谈会，会议室的一面墙上高挂着“承德市围场县御道口项目推进落实会议”的横幅。

每个人都有一个事先做好了名牌放在桌面，需要对号入座。杨晨发现对方的赵县长是空座的，而自己的身旁的林妍的名牌是----“文旅事业部总裁特别助理”。

英文面前没有名牌……

这显然是在会前双方进行了沟通协调后的结果，杨晨的疑问和英文的疑惑都在各自心里升起？

杨晨看了看自己的老板，面如止水毫无表情；再看看林妍，她俨然一笑，没有言语；再侧脸看看英文，诚惶诚恐、如坐针毡。

县委严书记显然不认同刚才的相互介绍，非常官方地向来宾一一介绍了县委和县政府两套班子今天参会的领导和各部门主官们。

在这样一个县级单位的地方这样的会议级别可是说是最高的了，除了赵县长还没入席。

人员介绍之后，严书记讳莫如深地说：“赵县长对这次会议很重视，本来是要参会并做具体安排部署的。但是，因为身体不适，今天没到。”

显然不参加一定是真的，身体不适却不一定真相，反正书记才是代表这个地方的最高首长。

有可能赵县长今天是有意不来参会的，很显然书记今天不需要有人帮他打圆场唱红脸了。

严书记“请”字都没有一个，一指高宙：“你介绍你的人吧。”

高宙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样：“各位领导好！很高兴来到围场县委向你们汇报工作。我是高宙，北京力宝文化旅游集团企业公司董事长，右边这位是我们集团副董事长麻磊，负责集团融资决策的。”

被介绍的人是一位瘦高50出头的商人模样的人，戴眼镜，穿西服，脸型方正，气质淡定，坐在原位微微欠身。

“左边这位是副董事长周林，负责集团投资决策的。”

一位胖胖的老者，比高宙年纪长些，满脸麻子，秃头，精神矍铄。

“还有就是我们集团的最新的合作方，明方兵董事长。他是我们集团的背后资本力量，也是我的金主。对我们集团有重大的资本注入和资产发展合作。”

他礼貌而恭敬地介绍，却没有说明明方兵在集团的地位、注了什么资、合作了什么资产发展项目？但是，两人相对一眼时里面全是内容。

“其他的分别是，集团投资事业部的总裁、地产事业部的总裁，文旅事业部总裁杨晨和文旅事业部总裁特别助理林妍。”

他继续道：“杨晨总裁是集团一年前在全国招聘到的文旅项目操盘手，今后直接具体负责项目的推进和落实，林妍女士是他的特别助理。她原来是我的助理，对项目的来龙去脉最熟悉，现在受我委托协助杨晨总裁加紧推进项目落地，他们俩算是第一次来给书记报道了。请您关照他们的工作……”

“关照不敢，希望他们做些实事和让政府满意的事情。”

严书记打断了高宙，补了一句，满脸的不满和怨气，等高宙将要介绍了英文时，严书记拉长着脸。

“好了，高董，其他人不要介绍了，我们开会吧。”

他朝李副县长使了一眼，李副县长开始主持会议。

会议的气氛是严肃和尴尬的，政府这一方谁都没有好脸色。李副县长叫文书把一份红头文件发到与会人员的手上。

就开始宣读这份文件，没有客套和过度，上来就直奔主题，显然都是之前布置好的手段。

“尊敬的围场县党委严书记，各位领导、同事，尊敬的北京力宝集团高宙董事长、各位股东和各位高管，你们好!下面我向贵集团传达我县县委、县政府关于要求你们加快推进御道口项目实施落地的决定的通知。”

红头文件，有公文字号，有发文部门，有主办部门，有从办部门，三页纸，没有废话和措辞，直接要求道：

1. 一个月内向县委、政府汇报项目投资规模、开工时间、项目规

划文件等内容；

2.请贵集团认真说明过去四年，项目未推进、迟推进的原因，说明所征土地闲置的原因，如果确实违规，企业需接受政府相关部门的问责，并追究相关行政处罚、法律法规的责任；

2. 作为股东一方，承德市国资委委托围场县国资局对承德项目

分公司进行财务审计调查，严肃追究可能发生的国有资产闲置、流失的可能性，请集团聘请上午审计公司一起合作开展双向审计调查；

3. 集团作为控股方，如果中止或终止对项目的投资，责令股东大

会向双方股东做出解释、说明。项目或企业由股东双方提出项目清算法律程序。如果走到这一步，需按照清产核资、清算、股份转让或倒闭等法律程序，完成项目的后续处置。

这些内容哪一项不都是严肃、严厉、严格的；哪一项不让在场者听了都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气。

李副县长一项一项地照本宣科，并把其中的这四个重要决定加以说明、阐述和重点提醒。语气里除了不满，还透露着威严和不容分说地决心，这代表了当地党委、政府对项目开展不力、不利的严正立场。

集团这些见过大风大浪地大佬、高管们无不被震撼、惊愕、错愕。说好了地“木兰秋狝”，说好地大干一场、说话的美丽前景、说好的合作愉快、说好的盛大场面，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就迎来它灰飞烟灭的一天？

杨晨还没有从林妍做自己的助理的疑问中挣扎出来，就被这份文件的内容透透地浇了一盘冷水，他不自觉地把情绪挂到脸上，他在座位上来回调整自己坐姿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不安。

突然，右手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那是林妍的胳膊，提醒他稍安勿躁。

而坐在那厢的英文听到了审计、严查、清产核资等字眼后，心里如烧涨的浆糊打翻一般心情复杂、沉重而慌乱起来。

等政府的领导们逐个对《决定通知》文件发表了严厉的看法后，严书记看着高宙。

“高董，请您说说你们的看法吧，我们行动再做下一步计划！”

高宙悠悠地，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之战，更不会因为这样的场景所惊骇。

因为，他已经有所准备，示意林妍把带来的文件发给政府领导和本方的几位和项目相关的人员后说道：“请林妍助理，把我们集团的整改措施向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做个详细的汇报。请领导们指导斧正。”

语气里、脸庞上充满了沉着。

这些天，他接到围场县的公函后就已经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只是疑惑本来项目合作双方一直沟通很好，交流充分，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急转直线的情况呢？

他一面和股东商量对策，一面安排助理林妍协助自己亲自起草整改方案，又一面寻找更可靠的更强有力的资金和资本支持，一面暗自盘算。

当英文不告而至出现在他面前时，听着他一边抱怨杨晨，一边诋毁杨晨，并胡言乱语地汇报这两年来坝上项目的情况时，他突然高度地紧觉起来。难道是承德项目分公司出了问题了？难道是下面反映的关于英文的事情是真的？

高宙果然是一位商业高手，他的准备基本应验了他对项目的忧虑，并都加以了对策，只是英文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他真的还需要验证和查实。

所以，他不得已让林妍入主了文旅事业部，他不想在一开始就把杨晨推到一个覆水难收孤身一人的局面里。到时候，他相信靠高一涵和杨晨是经受不了这个困局的。

一个成功的商人、企业家，在对待职业经理的使用上，他很谨慎，也很爱护，当然也有心中的不踏实。

林妍按照之前准备好的整改报告一一像政府领导们汇报。大概意思是：

一方面在今年内完成项目的概念性规划、商业策划报政府相关部门审核、审批，必要的项目和手续向市委、政府报告审核审批，或者向国务院主管项目审批的部委申报；

第二方面，集团增资扩股，并联合基金团为项目注资30个亿；

第三方面，待审批完成，明年上半年开春后，项目第一期7个亿先行落地；

第四方面，配合“木兰秋狝”项目原定的文旅发展基金项目，并倡议把基金团命名为：承德文化旅游发展基金，规模50亿人民币，由明方兵的财团发起，用于保障落实城的区域内全域旅游发展的投资。

四个方面的决策一出，会议室里寂静无声，一切水落石出后，人们的心里暗自涌动出热烈的气氛。

这其中第一至第三个方面都是高宙在听取了杨晨和高一涵的《方案》汇报后形成的具体举措。

第四方面，是高宙了解政府需求后拿出来的“压舱石”，为保项目不至于流产，他是很拼了！

为此，他把他手上的很多优质地产资源的股权以很优惠的条件转让给明方兵一起来合作开发，而他只要求了很小的股权。

严书记从脸上挤出了久违的笑容，慎重地收起了这份整改报告，不无开揶揄地说。

“高董，您的文件上可是盖了公章，签了你老兄的大名的，说话算数，君子无戏言？我们要看到的是你们的资金、行动、落地和实现，不是文字游戏。围场县是把最好的资源都交给你们了。这些年我们被边疆忽悠了一把，四年前把项目高价转给了你，今后我们倒要看看你的本事了。不管你找什么职业经理人，派什么高级助理来，为人民办事，保证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才是正行。资源和资产交给你，办不好，我们两都不好交代。好啦，今天会议就这样，晚上我要去承德开会，就不陪您吃饭了，要不李副县长陪同？”

这是严格意义上的逐客令，谁都能听得出来，高宙马上礼貌地回绝了。

“李副县长也很忙，不劳大驾，我回去做事，事成了我再来张罗庆功酒！”

“好！就按你的意思办！”

政府是个办实事的政府，企业需要拿出实际的行动来办事，这是严书记的初衷。

会后，严书记把高宙留在会议室里单独沟通了十多分钟，出来后高宙的脸色极其难看，没和任何人说话径直上车摔上车门走了，连林妍都没跟上，只好上了杨晨的车，一行车队追着老板向坝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