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高太尉是怎样炼成的

林永恒回头看了罗炜一眼，然后耸着肩膀朝楼道而去。

罗炜心里多少也有了点数，这货显然不只是小警察、新晋环境复苏促进委员会成员这个身份这么简单，他在满脑子间谍、特工、国安、龙组的乱转中，渐渐沉入梦乡。

次日天蒙蒙亮，罗炜是从一阵碾压中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头痛，背痛，屁股痛，尤其是刚被护士推车轮子碾压过的小脚趾头，怎一个痛不欲生了得。

这一痛，什么瞌睡虫都甩飞了。

小护士过去没多久，例行查房的主任医生领着三名实习生紧跟而至，直接拐进了高森森小朋友所在的病房。

只听主任医生率先开口：“高森森小朋友是吧，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我看了一下他的相关检查报告，数据一切都正常，你看你们是打算留下来再观察两天，还是今天就打算出院呢？”

紧接着便是高所长的声音：“森森，医生伯伯问你呢，你怎么不回答呢？他醒了已经有一个钟头了，看着还挺精神的，如果没问题的话，还是给他办出院手续吧！”

主任医生回答：“行吧，一楼缴费处七点半就开始了，森森爸爸可以先去排队，不然等下人会很多的……”

小家伙居然已经醒过来了，等医生们又鱼贯而出，罗炜钻进了房间。高所长正愁自己离开，单独留下孩子不放心，刚好让他帮忙照管一下。

罗炜坐在隔壁空着的床位上，和躺在病床上的高森森眼对眼了好一阵，他这会儿挺好奇小家伙的变化的，问题是该怎么开口，总不见得说：“请问，您哪位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谁知高森森先出了声：“其实，我虽然睡着，但身边人说话还是听得见的。昨天后来来替姓张的班的那个姓高的到底是谁？”

罗炜习惯性的瞪眼道：“你家里人都怎么教育你的，你应该叫张叔叔和高爷爷。”

高森森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相当不符合年龄的冷笑：“高——爷爷，我倒想问问，那个高俅到底是哪里来的冒牌货？”

“冒牌货？”罗炜有些懵，“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冒牌货的？”

“因为我……”

“你什么？”

高森森直接不说话了，而罗炜也似是明白过来了，并且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被雷劈过的感觉：“别跟我说，你是历史上那个高俅！”

高森森闻言一咕噜爬了起来，破罐子破摔道：“我正是高俅了，怎么滴吧！”

罗炜翻了个白眼：“不怎么滴，你是就是呗。”

“既然我是，那货又是谁？”

“小朋友，难道你没看过《水浒传》吗？”

小家伙傻眼，眼珠子转了半天才反过劲来：“你是说，那个高俅就是水浒里头，丢尽了劳资脸的二次元混蛋玩意儿？”

罗炜承认，水浒高俅的风评确实很糟，但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已经算是朋友了，冷不防被人这么骂，听上去还是怪刺耳的，于是道：“你先别骂人家，施耐庵还不是照着你的所作所为塑造的这个角色吗？”

高森森闻言顿时不干了：“我哪有这么差劲，我也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的。”

罗炜冷哼道：“是啊，你确实很努力，努力踢球，努力拍马屁呗！”

“胡说八道，你当宋徽宗真是个大傻叉吗，我要是真不学无术，一点能耐都没有，光凭他给个机会，能在朝廷里立足吗？”

“呵呵哒，那你倒是说说，你个二混子有啥能耐？”

高森森的小圆眼睛里头怒火中烧：“谁特么是二混子谁死全家，我父高敦厚乃是汴京翰林院正经在编的，厨子。”

罗炜调笑道：“难道宋朝就有炊事班了？”

高森森直接把枕头扔了过去：“厨子怎么了，那也是朝廷正经的事业编制，”随即又自傲了起来，“我们老高家哥仨，我行二，哥哥弟弟都不争气，只会在街上胡混，靠着与人帮闲挣几个钱，而我呢，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进了翰林院当打杂小吏，后来还被东坡先生钦点当了个人助理。”

罗炜要是在喝水的话，能直接喷他一脸：“苏东坡，点你？开什么银河系级别的玩笑。”

高森森恼怒于罗炜这么小看他，直接蹦下床，几乎把脸对到他面前：“我认真的，我6岁开蒙，从小练字，是我们家那一片最好的私塾先生的得意弟子。”

见他这么激动，罗炜也渐渐郑重了起来，其实这种正版与艺术加工人设出入的情况也不是第一回碰上了，最典型的例子便是郭老虎与钟虎，只不过后者的美化滤镜实在太厚了。至于马利欧神父与董胖胖、杨晟与西门庆、陆轩与武龙，由于基本没啥可比性，也就别多说了。但总体感觉，总觉得艺术加工总会将角色极端化处理一下，从高森森的表现上，高俅显然是被丑化了的。

果不其然，他接下来的讲述，简直颠覆人的三观。

高俅从小便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十三四岁的时候便知道替家里分担经济压力，顺利的通过面试进入翰林院，没多久得到了苏东坡大佬的赏识，告别了临时工身份，荣身为专职小秘，为苏大佬分担文书方面的工作，可见他小小年纪，文字功底扎实，一手书法也是写的又快又漂亮。

除了踢球方面的才能之外，高俅还有一项独一无二的才能。苏东坡大家都知道的，政治上的失败就不说了，艺术方面是北宋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画家。那会儿但凡热爱艺术的都有酗酒的臭毛病，所谓酒后方能创作灵感爆棚，尤其是作诗作词这方面，苏大佬还惯爱狂草，酒一旦喝大发了，就陷入癫狂的状态，原本的狂草就更是没法看了。

他的那些个酒后创作成书面形式的诗词曲赋，基本上连他自己酒醒之后都是认不出来的，搞文艺的就是这么有个性，好在他身边配了个私人秘书小高同志。高俅这家伙不但学习的时候很努力，工作的时候也一贯用心学，并且相当懂得爱岗敬业，他花了不少功夫研究自家老板的性格特点、文章风格和字体，这方面有时候甚至比苏大佬自己还要了解他。

久而久之，苏东坡的那些酒后的鬼画符草稿，哪怕再混乱，他也能凭借认得的那部分，和揣摩的那部分，将它完整的呈现出来，不但每每都能工整的抄录，连酒醒之后一脸懵逼的苏大佬本人都为此啧啧称奇。

高森森相当自豪的拍着小胸脯道：“一点都不夸张的说，要是没了我高俅，东坡先生的那些传世名篇，少说一半他都要写过就忘，更不用说流传后世了。”

罗炜虽然觉得这货的话水分颇多，但想来即便夸张了些，也应该确有其事，于是奉承了一句：“那你是真的厉害了。”

可高森森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了：“东坡先生对我也是真的用心了，只可惜，因为在反对变法的立场上落败，他不得不离开汴京。临行前，他最不放心的还是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替我安排前程。他先是将我推荐给了同一派系的曾布曾大人，只可惜曾大人与东坡先生只是政见相同，并无什么私交。后来，先生索性舍下面子，将我推荐给了驸马都尉王晋卿，这回我是实在心疼他了，因为和曾大人一样，东坡先生其实和小王都尉也只是点头之交，却为了我舍下傲骨求人……”

说到这里，高森森已经开始忍不住抽抽噎噎的掉起了金豆子。

罗炜赶紧手忙脚乱的掏纸巾帮他擦泪：“喂，你别哭呀，这里就我俩，回头你爸回来，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罗炜一边哄孩子，一边心里总算有了点数，之后的发展基本就跟《水浒传》里头对上了，投身驸马都尉王晋卿门下就是个分水岭，之前的高俅把自己所有的才华都给了苏东坡，之后借住这个跳板开始走运，用踢球的技术抱上了端王赵佶的金大腿。所以才会有赵佶当上宋徽宗之后，一门心思的扶持高俅，将他推上了高位，成为那个人见人恨的高太尉。世人都知道，宋徽宗对文艺老中青们格外推崇，保不齐对高俅的宠信也有他对苏大佬才华爱的深沉的原因。高俅这个官做到后来，甚至比巅峰时期的苏东坡还要大，这点也就算了，关键是这货到后来也不干人事，如果自己是苏大佬，能直接从棺材里爬出来削死他，再重新拍死自己一回。

到底里头多了一层官场老油子的内含，高森森小朋友很快就止住了悲伤，他叹了口气说：“想想上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对我给予厚望的东坡先生了。”

罗炜想起了这货后来的奸臣嘴脸，没好气道：“我觉得，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老苏可能就是心气太高，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就算劳资落魄了，照样有面子有能力把给我逗闷子的狗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高森森闻言，这会儿不但眼睛红，连小脸都给气红了：“混蛋，你特么骂谁狗呢？”

高所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俩人相互对峙的场面：“这是怎么了，森森，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罗炜抢先一步回答：“他是气的，这小子还想睡觉，被我闹急眼了。 ”

高所长“哦”了一声：“还想睡的话，回家再睡，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回家，爸爸等下还要去上班呢！”

罗炜一直把父子二人送到了家里，又和高所长拉锯了好几个来回，直到他实在急着去所里头了，这才把这次住院检查的一应费用结给了他媳妇马姗。在仍旧气哼哼的高森森小朋友的目送下，开车离开了老高家，再度回到医院去看看老妈和罗叔的情况。

尽管还有麻烦在等着他，可天大地大也没有过年大，谁让今天是大年三十呢。

也不知道是罗炜的关系够硬，还是连医院出报告都不打算隔年，反正罗叔经过一早上的检查，剩余的检查报告在一个钟头之内都已经出来，医生一看，又调取了他之前的检查档案，得，不但没有恶化的趋势，反而还开始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