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世纪难题

时间流逝的速度总是惊人的。

等到季筱絮絮地倾诉完自己今天遇到的那些事，二人已不知在冰场上并肩滑过了多少圈。

“季筱，这些事情，我可能不能帮到你什么，”陈陌耸肩，“不过，如果你需要一个人听你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我可以做这个人。”

陈陌工作中所遇到的社交环境，与其说只是单纯地比季筱所面临的社交环境更加复杂，涉及到的人脉更广，倒不如说性质完全不同。

不断地和不同的剧组与合作方打交道，和固定在一间办公室当中，每天面临着同样一群人，相处方式是不同的。而且陈陌回想着自己的社交经验，他一向自诩圆滑，算是个精于社交的人，可在落魄的时候同样是无人问津的。

他到底算是善于社交么？又能帮到季筱什么？

他自己都心灰意冷，对自己的一向崇尚的社交之道生出了怀疑。甚至社交本身究竟是否有意义，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成为了一个世纪难题。

如他所言，他只能够做一个倾听倾诉的人。

“谢谢你，”季筱说，“你愿意倾听我倒的苦水，我已经很感谢了。”

“当然，只要你的心结不会累积起来，如果把这些事说出来能够让你好受一些，那也是很值得的。”陈陌开解道。

季筱听到他的话，一种被保护被理解的感觉，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好似总是在带着探索欲和好奇，尝试着不断接近这个总是在荧幕里闪闪发光的、光鲜俊美的人。接近他的路途，带给她的感受，就像是在一片寥廓的荒原，嗅着隐约的曼陀罗香气，顺风前行。

偶然间认识了以后，被他接近是惊喜的。哪怕他带着什么目的，哪怕她一直无法探明他的心迹，她也义无反顾地去力逼自己，迫近那个目前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的，最为闪闪发光的人。

她不得不承认，即便陈陌的态度总是这么不明朗，而且接近她似乎是带着利用她的目的，她也还是渴望接近他，在此过程中的所有消极的情绪和积蓄起来的脾气，都是会在见到他和听到他消息的刹那，就能够很快淡去的。

也许她自己学历和工作的平庸，对于他而言除了一个有一定粉丝基础和影响力的媒体账号，可以作为他低成本却高失效的媒体人资源以外，没有任何的价值；她会因此自卑，为此在和他的相处过程当中感到很不自信。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拼命地想要找机会对他付出，反复地想办法确认他对自己的感觉，并且对他的任何一点点动静和言语产生无限的遐想。

……结束了在冰场的活动，陈陌联系了司机，接上他的同时，也正好可以送季筱回去。

“你为什么会想到要来冰场呢？”

“我很需要冷静。无论是我被浸泡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名声大噪的时候，还是濒临绝境的现在，我都需要冷静下来。这里的温度和气氛都很好，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让我冷静的地方了。”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约我来这里陪你滑冰呢？”

“就是我说的那样啊，我扶着护栏，牵着你滑冰，不是很浪漫？”陈陌笑起来的时候，稍带着阴柔气质的精致五官，总是赋予他一些痞气甚至邪气。

可拉倒吧。“我问你真话呢。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我说的就是真话。”他一张俊脸，表情意味不明，看不清他的眼底究竟有着哪些感情色彩，总体看上去还是隐隐地透出一股亦正亦邪的味道来。

……季筱回到家里之后，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在车上发生的那段对话。

这早上发生的事情还没有想明白，下班之后又徒增些烦恼。

不过和陈陌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季筱已经逐渐认准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在揣测陈陌的心思这件事上虚耗自己的精力。

唉，正可谓是恋爱和事业的道路上都实在不算顺利，要不怎么会这么堵心呢。

即便陈陌突然把自己约出来见面这件事能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回升，满腹心事的季筱今晚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来到办公室门口，她一眼就看到泡芙和糖豆喊上了魏澄在说着什么。

似乎就是在商量这周末出去外拍的事情。

她昨天才被他俩拒绝过，此时若硬凑上前，徒增尴尬而已。

倒的确是印证了她昨天生出的那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办公室里的同事，似乎从某个时候开始，都一致对她生出了反感的情绪。

包括和她走得还算很近的邻座，今天看到她就像看到了空气，招呼也不打一个。

她还没有下手去抢沈凝的项目之前，连和沈凝的关系都处理得相当融洽。她们之前偶尔会约着一起坐地铁、叫外卖，因为同期进入公司，平时在工作上的事情也会互相打个商量。

在她盯准了WITH的一个分量足够大的项目，下手并且和沈凝闹掰之后，她还答应沈凝项目撬走以后，用自己原创的内容而不是盗取沈凝做的内容上交，这样她二人的恩怨便能一笔勾销。

她盗用了沈凝的内容，不过收获甚微，想来沈凝不可能不知道她没能够拿下WITH的版权合同的消息，估计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以季筱的视角来看，沈凝是对自己盗用她的东西的事情绝不知情的。沈凝和她的关系绝不会恢复如前，不过应该不会专门针对她，找她算账之类的。

所以季筱反而首先排除了和她之间关系尴尬的沈凝。

究竟是谁，在这个办公室里挑起这么一阵风潮，开始挤兑她呢？

思来想去，季筱认为最可疑的，当属糖豆和魏澄。

只有这两个人，有比较充分的动机。

新媒体方面的工作较为繁杂，整个组里的每个人虽说理论上要尽量精通多项技能，可是其实每个人又都有尤其擅长的领域。有些人文案方面见长，比如林零；也有些人精于策划，比如沈凝；还有些人善于拍摄，可以经常跑外拍，比如泡芙糖豆他们。

季筱的文案还算是不错，作图和脚本也可以，只是她技能广而不精，所以不及沈凝、糖豆和泡芙那样受到重视，不过她多少参与过一些项目，也算是新媒组里比较常出风头的成员之一了。

季筱之所以怀疑糖豆，主要是因为他算是拍摄这一方面的领头羊，符合新媒组主力军里“某一领域能力尤其突出”的标准，是除了沈凝以外有潜力升入主管位置的另一个富于潜力的人选。

除此之外，糖豆本人一向是以幽默外向的面貌示人，不排除他是在彰显自己的情商，为了自己日后的升职铺路。

他在这个组里人缘很好。只要他有心提防她，说了些什么，还是很容易凝聚人心，让大家齐心排挤她的。

至于魏澄么……外表看起来单纯无心机，工作能力也进步得飞快。可谁又能推知她究竟有没有城府，有着怎样的野心呢？

带着这样的猜忌，季筱坐在工位上，却无法十分静下心来专注工作，而是分出了一些精力去关注她怀疑的两人。

当她正在满腹猜疑的时候，魏澄和泡芙、糖豆他们，已经高效率地把一起外拍的事宜全部都安排好了。

“那就说好啦，我们周六出去拍素材~脚本是沐川传媒的脚本，橙子咱们把分镜脚本分一分，然后糖豆大哥来掌机！”泡芙把时间安排和费用分配整理好之后，和魏澄商量着任务分配。

“太好啦！上回我只负责了幕后花絮的部分，这次的商业微电影我可以参与到分镜脚本和镜头拍摄了！”魏澄很兴奋，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有点担心，“可是，泡芙姐，我还没毕业，业务能力也不怎么出挑，我怕给你们拖后腿。”她紧咬着下唇，看上去很不安。

又可以出去外拍了，她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这一次就不再是跟着前辈们一起出去玩了，这次她真的需要对最终要提交的内容负主要责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放一万个心，”善解人意的泡芙安慰道，“你正式需要历练的时候呢，不要有太多顾虑，珍惜这次机会就好。我们肯定是看到你的能力没有问题才会选择你，不可能贸然来找你啊，对不对？”

听到泡芙的话，魏澄重新高兴起来。

季筱就这么冷眼瞧着，手上的文稿愣是没憋出几行来。她越看着自己怀疑的对象走得近，心头就越不爽。

依她看，这些人越是要抱团，她之后在办公室，就越是无出头之日。

当下他们正是一条心，还在组里常常接到极具含金量的项目和任务，这些统统都对季筱累计资历，以及她升职加薪的目标是非常不利的。

季筱看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很着急，可是她也只能装作无所谓的、专注于自己工作的样子。毕竟她非常清楚，她现在暴露出任何一点不甘心，或者还没观察清楚形式，就采取一些行动，都是非常愚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