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未完成的任务

江北寒悄声道：“瘦猴，这是你爸？”

瘦猴：“......”

江北寒心道，这倒是个老导游，王波纹还是能处的，至少那排事儿。

新手导游会觉得红帽子比较显眼，但整片山上的导游都带着红帽子，但买了就舍不得再换了，所以大家都这么戴着。

而老付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虽然平时脸烟都抽到烟屁股烫手了才舍得丢，这帽子他却舍得换新的。

这山里要是走丢个人，麻烦可就大了，被同行笑话算得了什么。

这里的导游，都是和旅游公司签的兼职协议，如果旅途中发生了什么，导游要付很大一部分责任。

游客出点事，可能就是好几年白干，现在的人可都精贵着。不过这“昆仑山”有他带着，从来没出过事。

他嘴旁的小蜜蜂，把声音扩散了出去：“各位同学，旅途舟车劳顿，随我先去树下乘凉休整，稍候出发。”

说完，他猛得吸了一口快燃尽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一来，山里有条老规矩，需要在山脚下吸足了山风，上山才能收到山神的保佑，二来嘛，他拍了拍胸口的二十块钱。

树荫处，卖凉茶的大妈招呼着大家，因为也确实渴了，王波纹直接给大妈45人份的凉茶钱。

休整过后众人便上山了，老付一边带着对，一边向前进发，小蜜蜂扩音器在嘈杂的环境下极具辨识度，“山脚下人多，上山和下山的人都聚在一起了，各位跟紧队伍别掉队了！”

他几乎是倒着上山，这样方面把这45人看紧，走了那么多年的山路，对他来说，每一个台阶每个石头他都再熟悉不过。

“过了山腰，人会少一些，但是山风有点凉，各位小心着凉。”

站在一处台子上，他开始介绍：“这就是飞升台了，传闻当时有个仙人，从这里一步飞升......”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道：“怎么不在山顶飞升？”

老付喝了口水，笑道：“这咱凡人哪能知道神仙的想法啊，你们看这台子上的脚印。”

大家好奇地围了上来。

......

从山脚，到山顶，过了飞升台就再也没景点了，老付和大家说，厉害的景色全在山顶，随后他随后说了句“昆仑山的一切，在山顶才是刚刚开始。”

众人再问，他也只是笑笑没再说，扯到了其他话题上了。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刻在山岩上，夹杂着土路，重复着一圈又一圈螺旋向上盘旋，阶梯的最外围，是防止人摔下去的铁索。

在登山的全程，都是非常开阔的风景，让人身心舒畅。

“那片是什么山？”有人问道。

老付笑着说，“那也是昆仑山，是一整片昆仑山脉。”

但他没说的是，那才是昆仑山，我们脚底下的只是人造旅游景点而已。

但知道路，进入大山的人，都没再回来过，他家里有妻儿老小，在十多年前，半路逃了回来，从此就变成了一个干什么都笑眯眯的导游。

他心底深处的秘密，只会带入坟墓。

狠狠地吸尽手里的香烟，把发烫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江北寒很纳闷，他的任务还没完成，这都到了多久昆仑山了，难道系统在山里信号不太行？

“小白，我的任务怎么还没完成？”

【宿主未达成任务条件。】

此刻江北寒有点喘，心脏也跳得好快，甩了甩脸上的汗珠，他迎着烈日，看向上空，山顶还离得好远，这身体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给你。”林希希递来一瓶水。江北寒抬头，看到她的瞳孔在烈日的反射下如一块透明的琥珀，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谢了。”江北寒没客气，仰头猛灌。

休息，上路，再休息，再上路，江北寒浑身都湿透了，他疲惫得随时想闭上眼，但他没有吭声，没有和其他人说多歇一会。

他倔强地认为，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和大家一样。

这和爬山出汗不同，好像有某种东西在从他的体内缓缓流逝，飘向大山中，山里的恶魔在张开大嘴尽情吮吸着。

大山中，他不到三个月的生命力好像在以一种更快的方式流逝。

林希希看了自己哥哥一眼，林峰摇摇头，只是跑到了江北寒的身后，他没有去扶他，只是等着如果江北寒滑倒可以扶住他，不至于顺着阶梯滚下去。

期间倒是有不少男生给林若微和林希希送零食和水，但一靠近就被林峰瞪了回去，这恶霸的形象，除了在江北寒那都特好使。

王波纹同样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喊了声“加把劲！”

然后就朝着不远处的山顶冲了。

老付在人群中央，看着这帮学生，不由想到了自己少年时，从山脚下跑到山顶运送水源的那段时光。

一脚迈入山顶的平地，这里非常广阔，四周有不少摊子，但是这山顶的价格，和山脚的价格可大不一样，光是一瓶水都贵好几倍。

抬头看天，烈日已经渐渐西下，不再那么耀眼，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江北寒的汗，随着山风，渐渐干了。脊背也慢慢挺得笔直，抬头看向四周，全是灰蒙蒙的轮廓，风迎面吹来，呜呜做响。

闭眼听着风声，但怎么也没等来任务完成的提示。

“马上就要天黑啦，我带大家去前面客栈，各位也可以趁天黑前拍拍照，”老付顿了顿，“不过咱们明天看日出，景色更好！到时候看个够！”

老付无奈的笑了笑，这帮学生根本不理他。山顶太美了，谁都挪不动脚步。

突然，老付皱起了眉头，远处似乎出现了一道白边，在渐渐向这里逼近，学生们连忙拿起相机猛拍，大自然的绮丽瑰宝！

看清楚了之后老付双手猛挥，大喊“同学们快跟我回去，要起大雾了！”

恰巧在这时，小蜜蜂扩音器没电了，老付一边从包里拿备用电池，一边大喊学生们集合，附近的学生都靠了过去，再远的声音都被风吞到了肚子里。

江北寒看着远处那头手舞足蹈的导游，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招呼着身边的人走过去，才没走几步，大雾来了。

前方什么都看不清，但江北寒此时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笑话，一个中年人带着汗巾走进蒸拿房，在雾气弥漫里他脱光了衣服裤子，等雾气散去之后他发现在自己走到了餐厅后厨。

在这样的视野里，有的人害怕下一步是悬崖，有的人却格外安心，有的人会利用屏障心生歹念，而有的人会鼓起勇气告白......

要这么想的话，跳桥效应在这里也是合理的。

一只温热的手，悄然伸进了他的掌心。

江北寒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