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捡瓶子，也没那么简单

“咕——”

唤醒天天的，除了初升的日头，还有腹中的饥饿。

瘫坐在长椅上，此时的天天有些茫然，甚至无所适从。

摸了摸口袋，仅剩的36块5，根本无法给他任何的安全感，脑海中，也是思绪万千，一片凌乱。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到那个中年男子。

他清楚，自己应该是上当了，但对方既然做的是这门营生，就不可能做完一单就人间蒸发。

他一定就在工业区的某处，只要肯花时间，肯定能够找到。

没错，就这么办！

天天心底，陡然萌生出一股斗志……在冀州，那么多人打压，都没能将他压垮，没道理，他会倒在这里。

不过，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这点，相信在座的诸君都深有体会：读书时，某一瞬间发下宏愿，自己要努力，要上进，要上清华、要上北大，但转过头，这个游戏真好玩，学习嘛，就先放在一边……

每个人都无法逃脱“真香”定律，包括天天。

前一秒，他还一脸的斗志昂扬，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公园门口。

转过头，望着陌生的街道，他又茫然了。

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最困难的，莫过于认路了。

照理来说，天天作为中介，他的方向感应该是不差的，但问题是……昨天两人去了太多的地方，而这工业区，大多都是雷同的逼仄巷道，或者厂房，以至于现在的他，虽然能够分清东南西北，但其它的，仍是头绪全无……

恰好，手机又没电了。

绝望、无助，无疑是他此刻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只是他仍旧不愿放弃，只是凭着记忆，摸索着开始往回追溯。

历经了一整天的时间，他终于再次站在了小旅馆的前面……抬头一看，哪还有中年男子的影子？

他倒也不气馁，犹豫半晌，走进旅馆。

老板正在前台忙碌，见是他，先是眉头微蹙，然后恍然大悟。

“你不是那谁？对了，冀州来的？怎么搞得那么狼狈？”

天天不自然地笑了笑：昨天先是折腾了一天，又在公园里将就了一晚……原本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一脸的沧桑和疲惫。

见他没有回话，老板再次低下头，自顾自的说着：“怎么？工作找得怎么样？今天过来，还是来住店的？上次那个房间？”

见天天没有回答，老板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你说话呀？”

“没，没，不是……”天天摇摇头，轻声说道；“是这样的，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谁？”

“就昨天，店门口，有个摆摊招工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

“对。”天天比画着，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形容，“据他说，自己是对面鞋厂的人事。”

“鞋厂，对面哪来的鞋厂？”

老板撇了撇嘴，“对面是个五金件加工厂，根本不是鞋厂，再说了，我们这个工业区里，压根就没有鞋厂。”

“……”

天天顿时无语，心头，有一百万头草泥马疾驰而过。

他好恨。

恨自己当时没去核实，就这样生生被人摆了一道，还被骗光了所有的钱。

这还真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何况，究竟是不是老乡，他都无法确定。

“上当了吧！”老板摇了摇头，有点幸灾乐祸。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都是贪图方便，然后又没什么打工经验，被人一诓就诓住了。”

“……”

天天沉默。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但被别人这样赤裸裸地指出。

还是令他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又找不到借口可以反驳，于是只能低着头，继续保持沉默。

“也不止你一个，毕竟工业区大的去了，时不时的，总有人上当。”

天天的眉头紧锁，忽而舒展，猛地转身，走向门外。

身后，再度响起老板的声音。

“不过我劝你别去报警。”

“一来这些事本就多，且金额普遍不大，就算抓到了，最多送他们进去几天……不过，你可就麻烦了，如果还想在这里打工，就别多生事端。”

天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你是想在我店里蹲守，我劝你也不要白费力气了，这群人，总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运气好，也许明天又会出现，如果运气不好……”

老板一口气讲了很多，眼中的淡漠，像是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行了行了，不管你听没听进去，总之，别杵在我店门口，打扰我做生意！”

老板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如同行尸走肉，天天一脸狼狈地走出旅馆，望着工业区汹涌的人潮，一时间，竟是有些茫然。

“等等。”

天天猛地转身，期盼着，老板良心发现，可以将他收留。

“手里的那些证件，可以丢了，都是假的，想用那些进厂，可是做不到的。”

天天一愣，怀里的证件落地。

飘散着，犹如他此刻，凌乱的心。

……

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天天坐在路边，彻底陷入窘迫。

不甘心的他，当即到周围几个厂了解了一番……正如那个骗子所说，想要进厂，仅靠一个身份证是不够的。

悲观时，他也想过找到相应的救助机构，遣返。

只是，单是遣返，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卵用，因为，就算回到冀州，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境况能够有所好转……反倒可能变得愈发的悲惨。

——生活的残酷，在此刻向他亮出了獠牙。

不得已，他开始拾荒度日，虽然他依旧有想要进厂的梦想，但起码，他需要通过拾荒，攒下钱，然后办证……

看，人的需求，总是会因为时间而发生改变。

谁能想到，最初的他，可是被人称为中介之王，就算前段时间，他都仍旧想着月入过万，而现在，卑微到只求温饱，最好可以攒下一点办证进厂的钱……

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捡瓶子，也没那么简单。

里边充斥着丛林法则，更讲究适者生存。

而像他这样的弱鸡……无疑处在，整个食物链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