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为什么和凭什么

恬静的墨瞳在顷刻间收敛了多种情绪，最终只呈现出一种红润态，说了句谢谢，随后用双手将葫芦捧起，仔细看着~

莱阳没想到她的答复这么简单，他自己站在旁边倒有些尴尬了，于是他拉开凳子重新坐下，将面前的整杯白啤一饮而尽，说道。

“多吃点，你都瘦成麻杆了。”

“嗯，你也多吃。”恬静将葫芦放在身侧的椅子上，吃起菜来。

半晌后，她主动道：“嘉琪的事……你知道多少？”

“嗯，在网上看了些，上次庭审宇宁辉不是没露面嘛，就看十号的情况了。”

“庭审？”

恬静有些错愕，她让莱阳把知道的情况陈述一遍后，有些吃惊道：“现在网上这么不靠谱吗？才刚进入侦查阶段，怎么就传成庭审了？”

“啊？我看网上不是都这么说嘛，还有传出图片来了。”

莱阳搜出新闻，递给恬静看。

恬静美眸眨动一会后，将手机还给莱阳，吸口气道：“那一看就是假的……从细节看是上海法院，但区标识都不对，另外你知道的信息也有误差，估计是有人故意散播出来，好把交焦点都拉到宇科集团上来。”

莱阳目瞪口呆，他的消息基本都是从云麓、千樱那儿获得的。

可她们的消息大多都是从网上看的，原来觉得就算不准也八九不离十，没想到恬静却这么说。

“嘉琪报的是刑事案件，立案后侦查后一般有三种情况，如果证据确凿，会先刑事拘留，被告人和律师见面，看还有没有反驳的必要……其二，证据不足，那对涉案人不会直接拘，案子会移送审查检察院，由检察院起诉到法院，双方再进行开庭审理，这也就是你说的庭审……正常流程到这儿，最少也得五六个月。当然还有第三种律师全权代表的情况。”

恬静将几缕垂落的秀发别在耳后，吸口气继续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立案侦查后移送审查了。属于第二种，至于你刚说的第一次庭审，其实就是审查时双方的碰撞，宇叔叔不出面很正常，跟网上猜测的都没有半点关系。而审查时嘉琪这边证据不足，所以才有了十号在检察院重新交资料，重新审查的事，如果有确凿证据，那就等庭审，如果没有，案子就可以逐步撤销了……”

听完，莱阳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看来真是自己法律意识淡薄了，这么一听，宇宁辉的情况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可怎么就传成这样了呢？

冷静几秒后，莱阳也意识到宇家要倒台，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各种舆论也就能想的通了。

或许，这里边还有恬静父亲的操作，谁又知道呢？

“那这么说，十号宇宁辉也不会出现了？”

恬静用筷子夹了片豆荚，边小口咀嚼边说：“按理是不应该出现的，可是……据我了解，他是要去的。”

“为什么？”

“因为嘉琪报的是杀人案，她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宇叔叔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为了快速了结，就打算露个面。”

对话停止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客厅里的钟表在走针，咔咔咔的细微声伴随着两人呼吸，不断重复。

半晌后，莱阳率先打破宁静，他说宇博出国了，她知道吗？

恬静点点头。

莱阳又问：“那你觉得宇宁辉有没有杀人？”

“不知道。”

“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莱阳……”

恬静放下筷子，抬眸的瞬间她身上彷佛凝起一层霜，须臾后说道：“我给你分享这些，只是想说，如果你想见见嘉琪我可以帮忙，她也的确需要人关心，而不是……不是就这个问题探讨到其余方向。”

“……”

莱阳反应过来了，顺着宇宁辉再聊下去，那就是宇家，就是云彬，就是恬父，就是恬静未来的选择，那这个话题就永无尽头了。

话到此处，收了刚好。

莱阳于是低头吃菜，不再多问。

十分钟后，这个生日餐也算结束了，莱阳主动去清洗碗筷，而恬静则收到了她父亲的电话，进了卧室。

……

洗碗的过程中，莱阳放在灶台旁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腾出一只手开机看了眼消息，发现是李点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中她母亲正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冰冷的被褥，冰冷的点滴，冰冷的墙壁……

没等莱阳回消息，李点又发文：【莱阳，我今天忽然悟到了点东西，给你分享一下。】

莱阳的手指悬在半空，数秒后缩了回去，等着李点的悟道。

又花了几分钟洗干净碗筷后，莱阳这才拿起手机，只见一条好长的文字霸了屏。

【以前总是忧国忧民忧己，想昨天，过今日，怕明天，最后发现昨天有遗憾，今天有不足，明天是未知，可人到底是一个情绪动物，每天都活在复杂的情绪中，且大部分都是痛苦，快乐是极其短暂。这是人性的劣根，是基因的劣根，它让人愤怒，让人恐惧，让人焦虑，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它总是这样，所以人总是这样。非要等到时光不在，健康不存，青春逝去才会后悔，继而在后悔中继续愤怒，恐惧，焦虑……何时才能解脱呢？是不是像她那样昏睡在病床上，病魔吞噬身体后才算是一种解脱？……说到她，她又为什么这么对家庭，对我，而我又为什么这么对她？我一直在问为什么，或者说，凭什么？凭什么我还要反过来照顾她，可有些事是说不明白的莱阳，就像她是我母亲，她为什么会是我母亲？这事说不明白的。……那为什么就不复存在了，或者说就不该去问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何谈凭什么呢？想照顾了就照顾，不想照顾了就走，可我还是坐在了这里，没有为什么，也不知道凭什么。……话又说回来，我开头说的不也是这样吗？为什么和凭什么？为什么人要有烦恼？我想……凭什么要问为什么人要有烦恼？只要我不问为什么，就不会有凭什么，也就不会有无尽的思维拉扯……去掉为什么和凭什么，我忽然发现，生活安静的像这间病房一样，人生也安静的像这间病房一样……不是吗？】

莱阳硬生生看了好几遍，硬是没看懂李点什么意思。直到他把这段话带入到自己和恬静身上，忽然想通了！

只要他俩之间不用问“为什么”，那陪伴也就不需要“凭什么”。

正是因为这样，今天他才能站在这里。

伫立良久后，莱阳回了句：“我希望你好，没有为什么，没有凭什么。”

“在干嘛呢？”恬静忽然依在门框上发问，长长的睫毛上下眨动着。

莱阳收了手机，回了一个笑容说没干什么，她电话打完了？

“嗯，我卧室有把吉他，你想唱歌吗？”

“唱！你想听什么？给你唱歌生日祝福歌！”

莱阳面带喜悦地走出厨房，恍惚间，好像也走出了情绪阴霾。

是啊，自己没问她和父亲说了什么，没问她为什么想听歌，没问她为什么心情好了些……

没有为什么和凭什么的留白人生，倒真有简单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