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援手

陆砚洲坐在华创国际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越洋电话，通话的对象是华创国际总部的亚太区总裁。

用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说服总部批准了一项额外的市场推广预算。

这笔预算的用途，是扩大与星耀传媒的合作范围。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合作方案草案：“陆总，方案初稿已经拟好了。按照您的要求，赞助范围从《她说》一档栏目，扩展到星耀传媒旗下的三档头部栏目，合作周期延长到一年，总金额……”

她顿了一下，显然也被那个数字惊到了：“总金额是八百万。”

陆砚洲接过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几个细节上做了批注，递还给助理：“把这几处修改一下，明天上午之前出终稿。另外，这份方案在正式公布之前，严格保密。”

“明白。”助理接过方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陆砚洲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他刚刚做了一件在商业上几乎无法解释的事情，华创国际的主营业务是跨境贸易和供应链管理，和星耀传媒的内容制作业务几乎没有任何协同效应。

这笔投资，从纯粹的商业角度来看，是很难通过总部的审批的。

但他还是做到了。

因为陆砚洲用了整整四十分钟，向亚太区总裁阐述了一个观点——“在东方市场，品牌影响力的构建正在从流量驱动转向内容驱动。投资优质内容，就是投资未来的品牌护城河。”

这个观点本身没有问题。

只不过他没有说出来的另一层原因是，他投资的内容，恰好是宋怜溪做的内容。

消息传到宋怜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剪辑室里审片。

小周拿着手机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宋姐！宋姐！大消息！华创国际要扩大对我们的赞助！从一档栏目扩展到三档！合作周期一年！总金额八百万！”

宋怜溪愣住了。接过小周的手机，把那份内部流传出来的方案摘要看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笔资金注入之后，星耀传媒在行业内的议价能力将大幅提升，她手上的资源会更加充裕，栏目的制作质量也能上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有了华创国际这样体量的合作伙伴背书，初慕那边想要终止合作，难度会大得多。

宋怜溪当然知道这笔钱是谁推动的。

当天下午，她拨通了陆砚洲的电话。

这是她从黑名单里把他放出来之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意外却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喂？”

“是我。”宋怜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华创的扩大合作方案，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呢？”

“然后我想问你。你为什么帮我？”宋怜溪的声音很平静，但问得很认真，“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商业布局、品牌护城河之类的话。我想听真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砚洲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也坦诚了一些：“因为你需要这笔钱。你的栏目做得很好，但我知道你们团队的预算一直很紧张。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内容，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而且，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你好了，我才有机会。”

宋怜溪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发现，陆砚洲变了。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

以前的他，做任何事情都会先计算得失，都会先考虑“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但现在，他做了一件在商业上几乎无法解释的事情，理由只有一个，为了让她过得更好。

“谢谢。”宋怜溪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用谢。”陆砚洲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松，“好好做你的栏目。我还等着看下一期呢。”

挂了电话之后，宋怜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只知道，那个曾经让她伤透了心的人，正在用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修补着她心中的裂痕。

而宋怜溪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渡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助理发来的行业动态简报，目光在华创国际和星耀传媒扩大合作的那条消息上停留了很久。

沈渡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压力更大了。

不是因为陆砚洲的介入，而是因为沈渡意识到，在这场竞争中，他不仅要面对顾晚晴的纠缠和公司的压力，还要面对一个正在脱胎换骨的对手。

而那个对手，正在用一种他无法忽视的方式，重新走进宋怜溪的世界。

沈渡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宋怜溪发了一条消息：“听说华创扩大了赞助。恭喜你，这是对你栏目质量的认可。”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收到了回复：“谢谢。你那边还好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沈渡心里一暖。

回了一句：“还好。不用担心我。”

他没有告诉宋怜溪董事会上的那些风波，也没有告诉她顾晚晴成为了公司股东的事情。

不想让她为他担心。

他要自己扛过去。

因为只有先把身边的战场打扫干净，沈渡才有资格站在宋怜溪面前，堂堂正正地说出那句——“我追求你并可以给你幸福。”

沈渡约宋怜溪去那家私房菜馆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不是因为有多想吃那家的菜，而是因为宋怜溪听出了他电话里的语气——那是一种压抑着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语气。

她认识他这么久，很少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在印象里，沈渡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人。

能让他露出这种语气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傍晚七点，宋怜溪准时出现在那家藏在老厂房二楼的私房菜馆。

还是同样的位置，靠窗，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沈渡已经到了，面前依然泡着一壶茶，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悠闲地翻阅手机，而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树影出神，连她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等很久了？”宋怜溪在他对面坐下，放下手提包。

沈渡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我也刚到。”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先喝口茶暖暖胃。菜我已经点好了，还是上次那几道，加了两个新菜，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宋怜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等着沈渡开口。

菜陆续上桌。

沈渡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她的碗里，然后放下筷子，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顾晚晴收购了初慕百分之四点五的股份，成了公司的小股东。上周的董事会上，她提议重新评估与星耀传媒的合作。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针对的是什么。”

宋怜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董事长没有当场表态，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顾晚晴不会善罢甘休，她会继续在董事会里施加压力，试图切断我与星耀传媒的合作关系。”沈渡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宋怜溪，目光里带着一种坦诚到近乎赤裸的认真，“我不想瞒着你，也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但我更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比如说从顾晚晴的嘴里，或者从那些八卦新闻里。”

宋怜溪沉默了很久。

看着面前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风雨的人，知道在职场上被人针对是什么滋味，也知道在感情中被前任纠缠是什么感觉。

她经历过，所以懂。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宋怜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