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妄心之始

纭烬清眸微敛，

“是。”

“哦？呵呵，有趣有趣！”那低沉声音竟然笑起来。“纳兰府邸果然藏龙卧虎！想当初本宫主为了让你顺利潜入，不惜封锁你的内力，抹去记忆，唯恐你举手投足泄露身份。却不想就连这样都会被人下了情毒。”

那沉声微顿，

“你现在已经接近纳兰容隐的身边，是他的贴身丫鬟？”

纭烬心底划过一丝不祥，速速敛去，答，

“回禀宫主，属下已经接近纳兰大少身边。”

“你可知道是何人给你下的情毒？”

“属下不知。”

“呵，现在纳兰容隐可有对你用情？”

“属下曾两次相救于纳兰大少，虽对属下暂无防备，但尚未对属下动情。”纭烬平静回答，心底却没有把握，唯恐眼前之人看出端倪，容隐对她尚有几分真情，越是如此，便更不可以将他置于险境。

那低沉声音沉默了良久，纭烬如同再次置身于无边虚无之中，背上一片冰凉，那冷冷的审视的目光，几欲将内心的恐惧撑到极致，纭烬咬牙支撑，身形未移半分，若不看掩在羽睫之下暗芒，此刻的纭烬的神色清冷，不为任何世事所动。

那低沉之声再起，声音中带了讥诮的笑意，显得诡异莫名更是莫辨男女，

“你的脉搏跳动得很快，是在紧张？”

“是。属下自知有错。”纭烬清冷应答，要想掩过宫主耳目绝非易事，

“呵呵呵呵，本宫主岂会不知，若非当初对你施下忘心蛊，将你彻底变成柔弱女子，又怎会轻易接近得了纳兰府？纳兰容隐城府极深，有怎会轻易动情?不过，”

纭烬心一惊，不动声色。又听那低沉之声慢言

“若你能令容隐动情，我们也可以事半功倍了。”

“属下遵命。”

那低沉诡异的声音忽然一扬，

“你可知情毒是奇毒？现命你速将要查之事查探到。本宫主现在就将封锁你内力的穴道打开。”

纭烬清眸微敛，暗自苦笑，若不再隐藏内力那又如何瞒过容隐。她别有目的的接近他利用他，他会怎么想。

“倏——”一阵细响，纭烬微沉，屏息端坐。

当初为了封锁内力，身上的七十九个穴道被水岫宫的独门水针刺进，如今要解开穴道，需重新用七十九根水针刺透，而今她没有内力护体，痛楚是之前的数倍，

水岫宫的独门水针，便是以内力为劲，以水为质，尖锐成针，径直打入穴道，让人痛不欲生。

纭烬暗暗咬牙，痛楚啃噬她的意识，冷汗自额间滚下，她始终不吭一声，待身上的七十九处疼痛贯穿，体内一股暖流升腾，她屏息运行了个小周天，内力过处，痛楚减弱了几分，只是衣衫上斑斑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嗯。无心你果然未令本宫主失望。”那个声音似是满意，她是自己一手栽培的死士，果然对自己也是无心无情，又嘱咐，“你先离开，若有情报便给我汇报。若你办成此事，本宫主可想办法给你解了情毒。”

“属下遵命，多谢宫主。”

“去吧。”

从石壁出来攀上悬崖，已经是月上中天，黑龙潭轰鸣依旧，纭烬沿着潭边一直走，走到一处料峭之地停下了脚步，冷声

“出来吧。”已经恢复了内力，即便是在水声轰鸣的地方跟踪的脚步声也逃脱不了她的耳力，那个人，她知道。

一个身影从树影里走出，一身黑衣，左手握剑，月华之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妄心你打算一直跟着我？”

纭烬淡然说，那个黑衣人微微一动，她总是这般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果然是无心吗？他声音低沉，挺拔身形掩去月华，

“无心，对不起，伤到你。”

“不必。”纭烬心底微叹，走过两步，清眸注视眼前之人，“若非那柄断剑将我体内的忘心蛊刺死，无心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何时才会被解开蛊毒。你，算是帮了我。”

纭烬的目光没有闪烁，她说的是真，那个心有绮思却卑微无望的婢女，和冷血淡漠的死士无心，究竟哪一个更为不幸，她也说不清楚。情爱终是镜花水月，她早早醒来并非坏事。

“无心，你，为什么会护他？”她的清眸在他眼底，无悲无喜，全然不似那日拼死护他的那个女子，黑衣人眸底有挣扎，还是问了出来。

纭烬清眸一凛，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我倒要问你，妄心，为何你要杀他？宫主让我查探纳兰之事，你却要夺他性命，为什么？”一步上前，言语里尽是冰凉。

为什么？妄心剑眉蹙起，那日他奉命去监视他们，若能在乔府派去的黑衣人成事之时伤到纳兰容隐，可以成功激起纳兰世家和乔府的矛盾，

可是一路跟踪，纳兰容隐对她呵护有加，她对他的缱绻情谊让他怒不可言，她是无心！无心无情！怎么可以对别人那样温柔，那样笑？

即便她被下了忘心蛊，她也不可以！戾气暴涨，泄露了行踪，纳兰容隐从容不迫的模样让他更是烦躁，右手摁住长剑便直逼而去，却被纳兰容隐轻易化解，他的功力不弱，内心的涌动让他分心，被几招之内击溃，等到纳兰容隐背对他，向她走去之时，清清楚楚的看到，无心的眼底的惊慌，痛楚，他可以让你那样痛吗？无心，那妄心便决不能容他了。

妄心是左手用剑，当眸底的那一抹杀意被她发现，那柄残剑夹带着十成的力道而去，却被她拼死一挡，心底一窒，生生收回七成，那内力反噬，震得他伤及五脏，剩余三成的力量带着那把残剑生生插在她的胸口，脑中一片空白，她被纳兰容隐拥在怀里，刺痛眼底踉跄而逃，回到水岫宫因办事不利被宫主责罚在寒冰池直至今日才解除禁令，却愕然得知，她竟身中情毒，心底涌起隐隐的恨意，

在大殿的暗处一直目睹无心被水针刺骨，心中却快意的想，既然恢复记忆武功，那么以后所作的一切在纳兰容隐面前都是欺瞒。

一路的尾随她出了水岫宫，对她，始终欠缺一句抱歉，但是她的反应却太出人意料，本是他的揣测不定，却反过来变成她的质问。

妄心剑眉蹙紧，唇畔勾起冷冷笑意，言语冰凉，

“宫主让你潜入纳兰府，也没让你爱上他，这又是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纭烬清眸淡淡，忽然转身跨步离去，只听见身后冷声响起，

“别忘了，你是水岫宫死士无心！”你的情意又怎能轻易托付，后半句没有出口，回旋在心里。

纭烬驻足回身，清眸一片冷寂，月华之下，那种目光让人心生哀凉，这是无心的眼睛吗？那双淡漠平静的眼睛何时已经注满了复杂的情思，

妄心怔在原地，纭烬已经走远。

作者有话要说:

妄心：取自佛经又叫缘虑心，具有受、想、行、识四蕴，此心能够思惟想象，分别人我是非，生贪嗔痴爱，起惑造业，是轮回生死的根本。妄心无体，以真心为体。’修行的人要寻自己的真心，只须在除妄上用工夫，不必另外驰求。譬如一面明镜，就是真心，被尘垢蒙住了，就是妄心；去掉尘垢明镜自现，去掉妄心真心自现。

本文里，每一个人都有妄心。这里的妄心之名，其实映射了全文人物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