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谜一样的往事

“云兮云兮，快出来！快来看彩虹！”

贞恩兴奋地扯着高八度嗓音在院子里呼喊。

云兮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竟不知雨已经停了，更不知雨后的天空挂起了美丽的彩虹。

听见贞恩的呼喊，她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铜镜，迅速从炕上跳了下来，穿上木屐，“咯噔咯噔”地跑出了房门。

“贞恩，我来啦！”

贞恩正坐在院子里的那块巨石上看彩虹。云兮递过手去，贞恩一把将她拉上了石头。云兮一屁股坐在了贞恩的身边，也抬头看起彩虹来。

“好美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彩虹！”云兮啧啧叹道。

“从来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云兮，你真的不记得了么？这样的彩虹，我们每年夏天都有看到啊！你真的失去记忆了吗？”贞恩用闪烁游离的眼神看了看云兮。

“贞恩，姐姐都告诉你一百次了：姐姐不是丧失了记忆，姐姐是穿越而来的。姐姐是英子，不是云兮！”

“你还敢让我叫你‘姐姐’！哼，你难道不知道我讨厌‘姐姐’这两个字吗？”贞恩恶狠狠地说道。随即，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珠子一转，又立马改变了腔调，和颜悦色地说道：“你真的不是云兮？好吧好吧，我相信你不是云兮！”

于是，她转过身去，将整个后背靠在了云兮的后背上。

两位妙龄少女背靠背地坐在大石头上，在傍晚的余晖下，勾画出一幅美丽的剪影来。

金父站在家门口，充满爱意地看着两个长大成人的漂亮女儿，他的嘴角挂起了慈祥的微笑。

贞恩是何许人？贞恩的全名叫金贞恩。她是云兮养父母的亲生女儿，比云兮小一岁。

贞恩从小被父母亲娇惯，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格。然而，她却生了一副与性格相反的清丽面容。

柳叶弯眉，双眼有如两汪深潭水含烟，面如桃花；虽然嘴唇略微厚重，但它镶嵌在那轮廓分明的脸蛋上却恰到好处；眉清目秀，不施粉黛却颜如画。略略偏瘦的身材，使得她更显清丽。

“贞恩，你再给我讲讲，爸爸妈妈是如何收养我的？好吗？”

“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称‘爸爸妈妈’，要称‘父母亲大人’！明白吗？罚打手板！”贞恩迅速地转过身来。

“罚什么罚？罚你个头！”云兮生气地厉声回应道。

贞恩显然毫无思想准备，被云兮的呵斥声吓得呆住了。

云兮见状，赶紧伸出手板，笑呵呵地说道：“贞恩，好妹妹！我认罚！不过，你得给我讲父母亲大人是如何收养我的。”

“好吧！”贞恩伸出手，连打了十下云兮的手板，“不过，你既然不是云兮，又何必要听她的过去？”

“可是，云兮是我的肉身，我现在必须是云兮呀!”云兮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可笑了，混乱的逻辑，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接受的。“算了算了，我承认我是云兮，还不行吗？我、我失忆了，过去的一切都想不起来了。好妹妹，你就讲给我听听吧！”

“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么？”贞恩急切地问道。

“真的，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了！”

“好吧，父亲曾多次讲过收养你的过程。你既然记不得了，我就给你讲讲吧！你是父母亲到很远的村子里去卖丝线，碰巧捡回来的弃婴！”

“贞恩，烤苞米熟了，你快回屋吃去吧！”不知什么时候，父亲来到了她们身边。

“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贞恩从石头上跳了下去，穿上木屐“咯噔咯噔”地向厨房跑去。

云兮站起身也跳了下来，父亲却拦住了她。

“云兮，你等等！我有话对你说。”

云兮看了看父亲，她极不舒服地点了点头。她心想，无非就是不让我去吃烤苞米，让他的亲生女儿吃独食罢了。

这一个月来，云兮早已看惯了母亲的偏心。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都背着云兮给贞恩一人独自享用。在云兮眼里，只有父亲一直不偏不倚地对待这两个女儿。

然而，今日父亲如此表现，着实令云兮十分失望。她万万没有想到外表正直、老实善良的父亲骨子里却也是个偏心眼。

“云兮，你陪父亲出去走走吧！”说完，父亲便朝院外走去。

云兮白了一眼父亲的背影，极不情愿地跟在了他身后。

走出了院子，他们来到上山的小道上。

“你知道吗？云兮，你这次不小心掉进井里，我还真是难过啊。要知道，你如果就这样走了，甚至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那得多么遗憾哪！父亲的心也会因此痛苦不安、愧疚一辈子的。”

“贞恩说过，我是你们从很远的村子里捡来的呀！”

“不，不是那样的。为了你的安危，这个秘密，我和你母亲保守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本打算让这个秘密烂在我们肚子里。然而，看着你这次遇难而离开了我们，我十分后悔没有告诉你真相。不过，谢谢老天，你总算活过来了！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也该知道这一切了。”

原来，这一切背后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云兮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她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刚刚对父亲产生的误解而愧疚。

金父沉默了片刻，便一五一十地讲起收养云兮的经过来。

云兮的养父母金氏夫妻住在高句丽的一个边陲小山村里。除了耕种外，闲暇之日还走村串户贩卖丝线，以补贴家用。二人的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只是二人结婚数年，一直未能生育。生养个孩子成了他们最大的期盼。

那是十多年前的一天，金氏夫妻二人正在黄瓜地垄两侧劳作。

突然，一位衣着华丽却满身血迹的年轻女子怀抱着一个襁褓，慌乱地从远处向他们跑了过来。

女子刚跑到金家男人面前，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她将孩子往他怀里一塞，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哥，后面有人追杀我，求你救救这孩子！请留她一条小命。小女子将感激不尽！”

说完，她便向金家男人磕了三个响头。她边磕头边说：“小女子现自身难保。大哥的恩情，小女子恐怕今生无以为报，来生再来报你的大恩大德。”

金家的女人见状，立即从地垄那边凑了过来。

还没等金家女人赶到，那女子已经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向金家男人手里塞了一锭金子后，就立即向远处跑开了。

金家男人一直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他怀抱着那襁褓，傻乎乎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喂，这是怎么回事儿呀？”金家女人扯着嗓门向已经跑远的女子喊道。

那女子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径直跑远了。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丛林里。

金家夫妻二人立即掀开襁褓，看到里面有一个约半岁大的婴儿。那婴儿眨巴着大眼睛，奇迹般地冲他们笑了起来，露出了刚刚长好的几颗小白牙。

只这一笑，便深深地打动了夫妻二人。

这时，地垄那头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脚步声、马蹄声。

金家男人赶紧将孩子放进了脚边的荆条篮子里，迅速盖上了盖子。

二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大队人马朝这边赶了过来。有手持刀枪的步兵，有身挂弓箭的射手，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帅和骑兵。

行军的队伍掀起了浓浓的烟尘。

“是我们部落的军队！”金家女人惊呼了起来。话音刚落，一个骑兵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可否看见有一女子从这里经过？”那骑兵发出了威严的声音。

“女、女子？”金家男人磕巴起来。他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如果说假话，倘若那孩子此时哭起来，自己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那骑兵冷冷地说道。

“哎呀，看见了看见了！”金家女人见男人支支吾吾，便赶紧抢过话去，“往山坳那边跑了！满身是血，我问她怎么回事儿？她连头都没回，就往那边跑了！”金家女人指了指前方。

“追！无论大人、孩子，一律格杀无论！”只听得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即跑步向前追去。

然而，那个骑兵却没有离开。他紧拽着缰绳，骑着马围着金家夫妻二人转起圈儿来。他四下查看了一番，目光落在了金家男人脚边的荆条篮子上。“这篮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金家男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回大人话，是、是小人刚刚、采摘的黄瓜！”

他微微掀开篮子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一根黄瓜来，递向那骑兵。“大人，吃根黄瓜，解、解解渴吧！”

“不必了！驾！”那骑兵见他果然从篮子里掏出了黄瓜，便打消了疑虑，策马追赶队伍去了。

眼见那骑兵消失在丛林里，大气儿都不敢出的金家夫妻二人才放松下来，拍着胸脯，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

“老头子，你为什么不说篮子里装着那孩子呀？我们可得罪不起官兵呀！”

男人没有回答，蹲下来揭开了篮子盖子。

那孩子一下子见到光，大眼睛眯缝了几下，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瞧，她多可爱啊！我怎么忍心将她交给官兵呢。那个女人踉踉跄跄，跑不了多远就会被官兵追上的，没有活路了。你没听见那句‘无论大人、孩子，一律格杀勿论’吗？咔！咔！”男人用手比划了一个刀抹脖子的动作。

“是啊，这个孩子，我瞧着也觉得怪可怜的！”女人将头凑了过来，爱怜地看着孩子。“也不知道她的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犯了什么罪？为何受到官兵的追杀呢？”

“她的母亲必死无疑，以后，她就是没娘的孤儿了。不如……”男人看了看女人，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女人看了看男人，尖着嗓子说道：“死老头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瞧着她可怜哪！可是，我们欺骗了官兵，这可是要杀头的呀！”

“那我们就打死也不说出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跟谁都不要提起这件事儿。”

“说的轻巧，无端抱出个孩子来，怎么向村民交代呀？总不能说是咱们自己生的吧？何况……”女人耷拉下了脑袋，降低了嗓门，嘟着嘴说道：“全村的人都知道我不能生育！”

男人略作思考后说道：“那我们带着她出去卖丝线，避避风头。过些时日我们再回村子，就说这个孩子是我们在几百里外的村子里捡的弃婴。”

“这样能行吗？”女人犹豫起来，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好吧，只能这样了。记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老婆，你同意收养她了！”男人眼里放出了惊喜的光芒。

“同意了，同意了。拿来！”

“什么拿来？”

“金子呀，别以为我没看见，这孩子的娘塞给你一锭金子！”女人瞪大了眼睛厉声说道

“哦，在这里呢！”男人高兴地将袖管里的金子倒出来，递给了女人。

女人一把抢过那金子，眉开眼笑地低声说道：“老头子，我们发财了！”说完，迅速将金子塞到了腰间的荷包里，还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个孩子也属实争气，除了“咯咯”笑之外，竟然一声也不哭。还真没给金家夫妇添堵。

夫妻二人商量妥当了，便简单收拾了行李。将孩子放进丝线筐子里后，二人就挑起担子草草出了门。

后来，再后来，全村人都知道了，金家夫妻在山那边几百里外的村子里，捡到一个弃婴。金家夫妻给此女婴取名为“云兮”，意思是天边飘来的云彩。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对金家夫妇的恩赐，云兮来到金家后不久，多年不育的金家女人竟然怀孕了。次年，她生下一女，取名为“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