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今夜梦里凄泪暗滴

“你可知楚刹宫？”冰罗面色凛然地看向白若寒，见她两眼茫然地摇了摇头，便继续道：“这曾是江湖上叱咤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你莫非就是那里头的头头？”白若寒诧异地张大了口，不想却遭到冰罗睥睨的眼神，于是只得讪讪闭了口。

“楚刹宫宫主冷凌野心勃勃，为一统天下，便先后灭了谷冈派，乾匈派，唐山派，三大门派。各大门派惶恐不已，于是召开了长老会，最终商讨结果便是与朝廷联手，来保全天下，保全无辜老百姓性命。”

“那狗皇帝能同意？”白若寒嗤笑了声，面色鄙夷道：“他没心没肺，自私自利，要我看，莫指望他了。”

“不。”冰罗面色沉寂地打断了白若寒的话，冷声道：“当时先皇驾崩，新帝左丘木月正式即位。他对这楚刹宫的事早有耳闻，唯恐自己方才掌管的天下会毁于他手，于是便答应了。”

白若寒面色诧异地望向他，只见夜风吹起他肩后的发丝，他眼中几番讥诮，几番薄怒，竟显得异常诡谲。

“朝廷与各大门派联手，楚刹宫自然是不堪一击。冷凌为保性命，只得束手就擒，并恳言从此以后洗尽血手，愿为朝廷效命。各大门派见他如此恳切，到底还是心软了下来。于是左丘木月与一众长老商讨之后，便只得将这波风浪平了下来。”冰罗眸含冷意，冷笑道：“岂知方过了暖春，左丘木月终于按捺不住，想来个神不知鬼不觉，铲平那楚刹宫。”

白若寒不由惊讶万分，只定定盯着冰罗，却不曾开口打断。

冰罗面现愤然之色，怒道：“那狗贼不守承诺，惶恐楚刹宫会对他的江山造成威胁，便发动兵力，一夜之间，彻底铲平了楚刹宫。”

“岂有此理！”白若寒这下也开始为楚刹宫打抱不平了：“作为天皇子孙，他岂能不守信用！”

她早就看那狗皇帝不顺眼了，这会儿乍听冰罗的连番话，原先的悲恸霎时化为忿忿不平。

“当时亏得我在后山练功，才没遭此毒手。于是自那日起我便发誓，他日必定取那狗贼的命，并血洗云汩城。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保得他天下！”冰罗眼中带着锐锐的锋芒，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如同黑夜中的鬼魅，又同鬼神阿修罗，让人惶恐不安。

白若寒听闻，不由心中一酸，低低唤道：“冰罗……”

自小长大的家园毁于他人手，父亲又遭此毒手，那时候的他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他成了冷面修罗，带上冰冷的面具，却是为报杀父之仇而活到此刻。

若是没有这份信念，这份执念，如今，他还能站在她面前与他说话吗。

“你要知道我还有仇未报，又如何能带给你幸福。”冰罗缓缓闭上双目，长叹道：“此行凶多吉少，难免会带给你杀身之祸，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白若寒心中陡然吃痛，袖中的双手愈加用力，直到掌心刺痛才缓缓弹开。望着掌心上发白深陷的指印掐痕，她努力地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说到底他还是将他当作累赘。是啊，所谓的杀身之祸，不过是作为人质理应担任的。他不过是不想让她作为反派角色，对他的报仇造成困扰罢了。

冰罗抬头见她双手紧握，指尖发白，面上一片凄苦之色，目中泪意盈然。不由心下一软，面上却漠然道：“你不必再浪费感情，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白若寒心中一片冰凉，轻咬贝齿，冷然道：“那你可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冰罗心上迷惘，却强自寒声道：“我与你是没有结果的，人质与胁迫者之间，更是不可能。”

人质人质，说到底他还是将她当作人质。她口上虽说不介意，说是甘之如饴，可他又能探得到她内心深处吗？她也只是个女人，她也该有女儿家的心思，她也想自私些，奢求得到的更多些。

只是在他面前，强作欢颜罢了。

“你说的有理，我是该学会死心了。”白若寒自嘲了番，语气颇为无奈道：“感情的事，强求不得。我早已说过，今夜这番话，我并非是想得到你的答复。我不过是想将心里话说出来罢了，这又有何不可？”

冰罗身子一震，迟疑地看向她。

“你需得用这番话刺激我吗？我说了，我并非是想得到你的青睐，我没那福分，更没那妄想！若是你不愿接受，便可直接离去，需得讲这些给我听吗？”白若寒手脚已僵硬的听不得使唤，浑身抖如筛糠，哑着嗓子喊道。

“我不过是……”

“罢了！”白若寒冷冷打断他的话，提声道：“再多说也无益。今晚的话你就当是我放屁，什么也没听见便是。”

她何必自取其辱，非要将这番话说出口。

“如此甚好。”冰罗心情复杂难辨，于是也只得这般回了话。

他本不懂儿女之情，自以为这番话能让她彻底死心。兴许他只是内心作怪，将难言之隐吐露出来，也好比毫无理由拒绝她来得好。他兴许是心有不甘，想叫她知道他是有苦衷，故而才不谈男女之事。

兴许便是这样，反倒伤了她的心。

白若寒定定看了他半日，虽心有万语千言，但也觉再说也是枉然。只得强压下泪意，兀自转身离去。

这会儿，他应当是看不见她的软弱了罢。白若寒再也忍不住，泪珠已顺着脸庞滴滴落下。

原先还以为将这番话说出来会好受些，岂料到这会儿心中却是难受不已。她这般执迷不悟，也是时候该醒转了罢。她终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又何必再留下红尘牵挂，扰人心烦呢。

白若寒心中万般难过，一路只觉黑云轧轧，胸中气闷，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夜空寂寞，墨一般的颜色在天边迟迟溢开，几捋浮云已隐蔽在重重黑暗之中，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着显得斑斑萧落。

冰罗心中百般滋味，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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