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嫁衣似血步乱红尘

秸国舅于亚宁二十四年九月染病薨，相传他生前风流花哨，秸素便是他冲动之后惹的祸。

秸素母亲是名烟花女子，秸国舅素爱面子却迟迟不愿给她名分，秸素母亲一时伤心欲绝，最后竟是选择自刎而死。她直到临死前才告知秸素真实身世，务必让秸素将来去宫中寻找她的太子表哥帮忙。秸素母亲本是这么想，这辈子就算秸素不能再认这个爹爹，这宫里头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够她这辈子享用的了。

十几年过，秸素终成娉婷少女，奈何她好不容易进宫寻亲，却是遇上大火。饶是天意如此，缘分倒是没了，当皇上冒着生命危险闯入大火去救若妃时，终是让她见到了传说中的表哥。届时兄妹相认，团聚，再到家常闲聊，岂知最后却莫名冒出个蓝煜来。

传闻如毒枭，不过多时便已传向宫外。大街小巷、各门各户众说纷纭，多数人皆认为逸风公子与新册封的釵萝小姐定是在那场大火中互生好感而有此今日。

于是，皇帝赐婚。

大婚当日，喜盈盈的阳光滑过回廊尽头，映得流光堕落绚烂入目。白若寒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只如木偶般任人摆布。

梳妆台上首饰奢靡浪费，身上嫁衣泣如血丹不觉刺目，脸上烫痕经侍女巧手妙画勾成妖冶红莲，但觉彻红如血不似真切。

白若寒怔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觉出神，镜中女子红玉钿额，眉黛浅浓合度，红滟胭脂将她那张惨白面容染成出嫁女子娇羞模样，双耳上的金质耳环摇曳在脸颊两侧，闪出些许模糊艳色，为她的容貌多添许多润意。

嫁衣红艳浓烈，炎炎红裳拖过大半个长阶，抢夺了世间所有光华色彩。

白若寒手指颤颤抚摸过大红嫁衣，眼中不觉发热，似是有黏糊液体潸然而下。

宫门口有数百名宫人内侍将金丝织就的红毯端正地铺陈在地，一路直通宫外。届时皇帝亲自率领众嫔妃、公主、外命妇，由导迎女官出宫门。

朝阳高高悬起，古乐已经悉数奏响，云汩街上热闹非凡，人们站在街侧皆是纷纷好奇驻足观看。

直到抵达封奁府，又是满目红。

红色嫁衣逶迤身后，白若寒只觉脚步沉重难移，身着艳红色长袍的蓝煜微颤着手从喜娘手中接过她，脸上喜悦神色难掩。

古乐俱停，先拜天地高堂，然后由大司马宣读册封逸风夫人宝册。礼毕，白若寒三跪九叩接宝册置于随嫁物品，这才举双臂过发髻与蓝煜相对而拜。

皇帝只将白若寒送至宫门口便摆驾回宫，白若寒麻木做完婚礼所有礼数，这才由喜娘与几名侍女簇拥着送入洞房。

白若寒随意打发走了那些人，便兀自掀了盖头斟茶喝，岂知这茶过于苦涩，倒是逼出了她的眼泪。

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流下，凉至骨髓心底，白若寒紧紧拥抱住自己哽住哭意，勉强自己憋回眼泪。她吸吸鼻子，重新盖上盖头坐回床榻，仿若自己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坦然，然后靠在榻边看似平静无波的笑。

夜深露重，蓝煜归来时已是满身酒气不能成行，两名侍童谨慎搀扶着蓝煜步入洞房，见着白若寒忙道：“夫人，小的先去帮公子烹饪醒酒茶，就先麻烦夫人照顾下公子罢。

白若寒闻言微掀了盖头朝他点头，便起身搀过此时意识迷茫的蓝煜扶他躺在榻上。

他不过是个单纯的孩子，仅凭自己心中几念便以为她是他今生所爱。他幡然不顾自己想法，甚至从未征询过她的意思便稀里糊涂娶了她。待到某日觉醒之时，他又是否会后悔？

不过片刻功夫，侍童便已烹煮完醒酒茶镇神汤服侍蓝煜饮用。

白若寒毕竟是他妻子，尽妻之道她还是懂的，她微叹口气接过侍童手中汤碗，语声怅然：“你们先出去罢，这儿有我就行。”

两名侍童纷纷相觑对视，方才识趣退了下去。

榻上男子紧闭双目酣然大睡，鼻正唇薄，睫毛微翘，面若春阳下漾着微波的清澈湖水澄净无杂质。白若寒熬了小勺汤水送入蓝煜口中，奈何却被他悉数吐了出来。她不由蹙眉，却忽见榻上男子忽睁了眼目光灼灼看着她。

白若寒手中汤勺一颤，半勺汤水倾斜滑出勺口洒湿了蓝煜红色衣裳。白若寒见状忙扔下汤碗去拭他弄湿的衣襟，却被蓝煜顺势带入怀中。

男子身上有着淡淡清香，沁入鼻尖不觉清香宜人。白若寒麻木靠在蓝煜胸前，听着他坚镪有力的心跳声，眼角微显湿润。

曾经，他也会这么紧紧拥抱她，虽不济言语，却是无声胜有声。岂知今日她却成了他人妻子，倚在他人怀中，叫他人相公。

“相公。”白若寒坦然迎上蓝煜的目光，不觉好笑：“这醒酒茶当真是奇，喝都没喝上几口就见效了。”她自然知道蓝煜是故意的，只是如今她无力揭穿他，更不想听他解释。

蓝煜面色微红，讪讪笑了两声解释：“我只是想逗逗你，不曾想到竟会吓到你，对不起……”蓝煜虽与白若寒名正言顺成了亲，但他却是不敢清醒着头脑去碰她，这才与两名侍童出演了这场戏，想着用酒来壮壮胆量，只奈何仍叫她识破，他不由有些心灰意冷。

白若寒并未多作话，只当着蓝煜的面将身上嫁裳解下，眼见着露出亵衣，蓝煜涨红了脸忙上前按住她的动作：“你这是做什么？”

白若寒的身心早就麻木不堪，她轻轻挣开蓝煜的禁制淡淡笑着：“洞房花烛夜，你说能做些什么？”

蓝煜听罢登时被呛了口水，面色浮起些许绯红，他也不知该喜该怒，神色稍有不自然：“这个……这个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

白若寒走至梳妆台前将发上沉重的首饰悉数摘下，也不再与他口舌。

静了少顷，蓝煜不免有些心凉彻骨，他蓦地起身步至白若寒身后抱住她，哑声道：“若寒，你放心，在你尚未爱上我之前，我是不会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