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窟逶迤银发女子

白若寒于迁忧宫小住，已是过了七日。

今晚的夜，黑沉的仿佛无边浓墨重重涂抹在天际，她躺在床榻辗转难眠，不免满心腻烦，于是干脆下了床点了蜡烛。

窗外树影影影憧憧，却在这时候下起雨来，像是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了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夜晚，着显得异常沉闷。

门户外树枝嗦嗦作响，突有冷风忽至，紧接着从地下端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声，在这静溢的夜晚，显地格外突兀。雨珠子噗噗落到窗纸上，打得水花乱溅，白若寒闻声，却是下意识往暗窟中赶去。

冰铸的烛台上静静燃烧着白色蜡烛，火光摇曳闪烁，蜡泪逶迤涌到烛台上，层层叠叠像是白色的梯田。白若寒忽感莫名的恐惧，似是仅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终于瞧见暗窟中的白衣女子。

贞孜满头银丝逶迤落地，面部扭曲，额上沁着细密如麻的汗珠，大颗大颗地落到地上。她双膝跪坐在璞玉石桌前，两手却是狠狠拽着自己的发丝，见白若寒疾步而来，赤红着双眼大声叫道：“回去，快回去！”

暗窟内暗黄的光线诡谲的使人毛骨悚然。白若寒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裳，手却是剧烈的颤抖着。她急剧抑遏住心中的恐惧，壮着胆子对着贞孜道：“你、你是贞孜与否？”

贞孜白发如雪，红唇似血，烛火摇曳，只将她的脸映得棱角分明，明暗各半。她还未来得及解释，却突急促地咳嗽起来，白若寒见状忙上前去探她额头，岂料倒被她反手抓住手腕紧紧固着，只握得骨节泛白。

她脸色淤白，似在极力压抑着痛楚，断断续续道：“……你赶紧上去，将上头的石砖挪上……今个晚上就甭管我了……寅时……我便能恢复原貌……”

眼前的贞孜妖冶骇人，白若寒却愈觉不对，这会儿也只得强压住心中的骇意，沉声道：“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莫非……那些个流言蜚语是真的？”

贞孜闻言微震，不由痛楚地蹙紧眉头，她自知待要发作，于是几乎使劲全身力道推开了白若寒。

白若寒经这推法，直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她双唇开合还想说什，便听得贞孜对着她厉声道：“走，走啊！除非你想死在我面前！”

白若寒不觉腔中酸涩难忍，急得额上也渗了汗。她微微握了握拳，不甘心地又向前走了两步，奈何贞孜却突伸长了手臂，在她始料未及之际，修长的指甲已狠狠扼住她的颈项。

白若寒大大震惊，却又猛地被贞孜带入臂弯，她强压抑住心中惶惶，竭尽全力推开了她，大睁着眼惊恐道：“贞孜，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白若寒啊！”

贞孜体弱柳扶风，面色几近透明，双目无神，与之前显然判若两人，不想她的身手倒是敏捷如燕。白若寒话音方落，她已如鬼魅般跃到她身前，伸手便扯上了她的头发，冷冷的说着白若寒听不懂的话语：“你若是敢伤害她，我定不饶你！”

白若寒在她怀中努力挣扎，不停地用手指掰开她拽着自己头发的手指，口上含糊着喊道：“疯了，疯了，你这个疯子，疯子……”

暗窟中的骷髅骸骨忽发出阵阵躁动，抵着地面铮铮作响。贞孜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发疯似地叫声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扰我，这会儿我还能如你所愿？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的，谁也不会放弃！”

白若寒只觉头皮撕裂般疼痛的厉害，奈何贞孜大力不已，偏就死死拽着她的发不肯松手。她忍不住心头狂跳，勉强抬眼望向她道：“你这般揪着我的发不放，叫我如何回去啊？”

贞孜闻言微微怔忪，然依旧冷着脸不愿松手：“我不允许你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若寒见她面色稍霁，尽量平和着语气，顺着她的话道：“你且放心，我自然不会伤害他们。”见贞孜面色置疑地看着她，白若寒赶紧逮着机会，趁机道：“倘若你放我走，我便向你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若你执意要留我，那我也无什来保证了。”

“你休得忽悠我！”贞孜听罢却是颇为不悦，手中的力道不觉让白若寒痛叫出声：“你屡次与我搪塞借口，这回还以为我能信你不成？我不是傻子，你的这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暗窟烛火昏暗，空气时而撩动森然浮跃，贞孜的脸色却若琉璃般透明清澈。白若寒手脚越发冰冷，寒意亦是渐渐浮上心头，她不由倒吸口凉气，忍着疼痛看向面无血色的面容，企图想唤回她的理智：“贞孜，你当真不认得我了？我是白若寒啊。”

白若寒原本只想试试这番话的效果，奈何果真对她奏了效，贞孜不由浑身抽搐，她面露痛色紧扶住璞玉石凳，却是收回了手。

“你没事罢……要不要……”白若寒边说着，却在这会儿卡住舌，她着实是因眼前这幕场景骇然不已，暗窟内的烛火微微跳跃，落下淡淡浅影，白若寒膛目结舌地望着贞孜的银发由白转黑，由黑转白，如此反复。

贞孜遽然拽住白若寒的手腕，缓缓抬起头，在昏暗烛火下冷喝道：“还愣着作甚？回去啊！”

白若寒虽知她已恢复神志，却仍是不由后退两步警惕看着她。

贞孜眼底处有转瞬即逝的痛色划过，她猝不及防地捂住胸口大喘了口气。那满头银发逶迤拖地，终是没能变回黑色，却只徘徊于黑白之间。墨色双眸倏尔流光潋滟，倏尔无神垂落，却依旧没能变回神色。

白若寒再说不出话，惊吓住的她因这骇人的一幕几乎站立不稳。她紧抿着唇，粉黛轻施的脸妖娆而苍白，脊梁挺直的立着，微微起伏的胸口散发浅浅呼吸。

静夜如斯，不由泄露着她的紧张与不安。

她终是没那勇气继续待在这，几乎是发了疯似地往石梯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