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老派律师的怒火！林默：舆论是双刃剑，但总比手无寸铁强

那位主动站起来的中年律师，名叫钱为民，是帝都一家老牌律所的合伙人，专做公司法业务，在圈内颇有资历。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之所以说，这种方式绝对不可取，原因有三。”钱为民的声音沉稳洪亮，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观众耳朵里。

“第一，是对司法尊严的践踏！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其程序的公正和结果的权威。如果任何一个个体，都可以因为自己不满意，就绕开法律程序，诉诸于网络舆论，搞所谓的‘网络升堂’，‘舆论审判’，那我们还要法院干什么？还要法官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律师干什么？所有人都去当网红，开直播断案好了！这是对我们整个法律共同体的羞辱！”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气势。台下，一些年纪稍长、作风传统的律师和学者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见惯了法庭的庄重，对网络上那种混乱、情绪化的“正义执行”本能地感到排斥和警惕。

“第二，是对法治精神的背弃！”钱为民加重了语气，环视全场。“法治的核心是什么？是规则之治，是程序正义！舆论是什么？舆论是情绪，是偏见，是随时可以被煽动，被利用的工具！今天，舆论可以把一个受害者捧上神坛，明天，就可以因为一个新的‘反转’，把他打入地狱！把司法的权柄，交给如此反复无常的东西，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是人治，不是法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在鼓励一种危险的倾向！”钱为民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第一排的林默和陈麦。“我们承认，现在的年轻人，思维活跃，善于利用新媒体。但是，当他们发现，写一篇煽情的小作文，剪辑一个博人眼球的短视频，比在法庭上辛苦地举证、质证、辩论，更能轻易地达到目的时，谁还会去尊重法律？谁还会去敬畏规则？”

“长此以往，我们的社会将不再相信法律，只相信流量！这将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最终受害的，是我们每一个人！”

一番话，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和对法治秩序的坚定维护。

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钱为民的发言，无疑代表了一股强大的、传统的力量。他所描绘的“舆论裹挟司法”的危险景象，也确实让很多人心生警惕。

主持人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试图缓和气氛：“感谢钱律师的精彩发言，他从维护司法权威和法治精神的角度，提出了非常深刻的见解。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那么，台上的其他几位嘉宾，有没有不同的看法？”

台上那几位青年律师和教授，面面相觑。钱为民的气场太强，论点又站在了“政治正确”的高地上，谁也不想轻易去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时，陈麦再次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他身上。

“钱律师，”陈麦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却很坚定，“您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道理不能当饭吃。”

钱为民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种“朴素”的观点不以为然。

“当一个人的店，被恶意的谣言和差评逼到倒闭，他身负债务，走投无路的时候，您跟他讲‘司法尊严’，他听得进去吗？当一个打工人，被公司像垃圾一样踢出门，他要去劳动仲裁，却发现要排队等上好几个月，这期间他没有收入，房租水电都要交，您跟他讲‘程序正义’，他能理解吗？”

陈麦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那是从他自己亲戚的经历中淬炼出的情绪。

“法律应该是保护我们的武器，但如果这把武器太重，重到我们根本拿不起来；或者它被锁在太高的柜子里，我们踮起脚都够不着。那我们这些普通人，除了声嘶力竭地喊两嗓子，让路过的人都看一看，评评理，我们还能怎么办？就应该自认倒霉，默默地等死吗？”

这番话，充满了普通人的辛酸与无奈，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直播间的弹幕，再次被引爆。

“说得太对了！专家讲大道理，可我们过的是日子啊！”

“支持这个小哥！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会啊！”

钱为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年轻人，你的发言很煽情，但也很危险。法律不是为了照顾某一个人的情绪，而是为了维护整个社会的秩序和公平。你说的这些困难，是现实问题，但不能成为破坏规则的理由。如果因为个体的困境，就去动摇法治的根基，那是短视，是愚蠢！”

他盯着陈麦，语气严厉：“法律是严谨的科学，不是过家家。你这种感性的、情绪化的思维，不适合当一个法律人！”

陈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被对方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和“不适合当法律人”的判词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整个会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钱律师，我同意你的观点。”

林默站起身，拿起了身前的话筒。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脸色铁青的钱为民和一脸错愕的陈麦。

同意？他竟然同意了？

林默无视了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舞台中央，与钱为民遥遥相对。

“您说的没错，司法必须有尊严，法治必须有权威，舆论确实是一头难以驾驭的猛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性。”林默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钱为民的脸色稍缓，他以为林默是出来打圆场的。

然而，林默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但是钱律师，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人们宁愿去拥抱一头危险的猛兽，也不愿意相信那个本该保护他们的‘圣殿’？”林默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是因为他们愚蠢吗？是因为他们天生喜欢混乱吗？不是！”

“我们回到刚才那位奶茶店老板的求助。您说，走法律途径。好，我们来算一笔账。”

“第一步，证据保全。去公证处把几百条差评和p的图做成公证书，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费用，按页数算，少说几千，多则上万。这笔钱，对于一个已经快要倒闭的小店主来说，是第一道坎。”

“第二步，确认被告。那些差评账号都是匿名的，他得先去法院立案，申请《调查令》，再去平台调取用户信息。平台会不会配合？会不会以保护用户隐私为由拖延？这又是漫长的等待和不确定性。”

“第三步，开庭审理。就算他运气好，顺利拿到了被告信息，成功立案。排期开庭要多久？一审要多久？如果对方不服，上诉，二审又要多久？半年？一年？还是更久？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的店早就倒闭了，员工早就遣散了，他自己可能已经被债务逼得去天台排队了。”

“第四步，就算他赢了。判决要求对方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对方就是不执行怎么办？申请强制执行，对方名下没财产怎么办？最后他拿到手的，可能就是一张毫无价值的判决书，和一肚子永远也消不掉的恶气。”

林默每说一步，钱为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台下，无数年轻律师的脸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苦涩。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就是他们日常工作中，最真实，也最无力的现实。

“您看，这就是您口中那个‘正当的法律渠道’。它庄严，它正确，但它也昂贵，它也缓慢，它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就像一台精美但操作极其复杂的机器，等他们好不容易学会怎么开机，病早就拖死了。”

“而网络曝光呢？他只需要一部手机，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把那些恶毒的谣言p图放上去。一分钟的视频，可能一夜之间就有几百万人看到。平台的管理员会看到，市场的监管部门会看到，甚至警察也会看到。巨大的舆论压力，可能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逼得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出来道歉，逼得平台主动删除差评，还他一个清白。”

“一个是远水，一个是近火。一个是需要跋山涉水去朝圣的殿堂，一个是触手可及、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的草棚。”

林默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钱为民。

“舆论是双刃剑，没错，它能伤人，也能伤己。但对于一个在黑暗的森林里，被狼群包围，手无寸铁的人来说，你递给他一把不知道会不会炸膛的土枪，总比让他坐以待毙，高喊着‘要相信猎人一定会来救我’要强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响彻全场。

“钱律师，您告诉我，当一个人的房子着火了，消防队还在二十公里外，并且告诉你路上堵车，请你按流程耐心等待。这时候，他看见手边有一桶水，您是让他端起这桶水去泼，还是让他抱着消防手册，烧死在程序正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