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真实不虚的感情

“哎，等会去玩几把红警？我请客！”

已经是最后节课，社会老师在讲台上有气无力的念着昨天考试的答案，陆源则心不在焉的看着黑板发呆，陈明健撞了撞他的手，轻声道。

整整一下午，陆源都是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虽然他坚定的说自己没事，但陈明健还是有些不大放心，想拉他去玩会游戏。

2001年的时候，网吧还没有遍地，那时叫做电脑房，一个小时四块钱，对于绝大部分每天零花钱只有一两块钱的初中生而言，已经是极为奢侈的消费。

陆源摇了摇头道：“下次吧，今天身体实在有些不舒服……”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点！”

陈明健叹了口气。

“铃铃铃……”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陆源胡乱收拾了下书包，跟陈明健打了个招呼，逃也似的朝外面走去，见到他这种样子，边上的同学都有些好奇的望着他。

“陆源，今天你值日！”

班长李佳佳忽然起想这件事，连忙对着不远处的陆源大声喊道。

但陆源却似乎没有听到，反而走的越来越快。

“好了好了，李大班长，陆源今天身体不好，我帮他值吧！”

陈明健连忙拉着李佳佳的手，急声道。

陆源的家在学校几公里处，要途径一座儿童公园，路边种着一排梧桐树，此时树叶大多泛黄凋零，只剩下肆意伸展的枝干。

往常只要十几分钟的路程，陆源却感觉格外的漫长，他不知道等会走进门的瞬间，看到的是什么，庄生梦蝶，自己所经历的，不会也是一场梦吧。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时，前面那幢外墙贴着马赛克，七八成新的房子，就是陆源家租住的地方。

房门半掩着，里面的厨房隐约可以听到做饭的声音，陆源深深的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声道：“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的人听到声响，伸出半个身子，看了眼陆源，点了点头，“嗯，洗洗手，马上可以吃饭了！”

见到母亲年轻了许多的面容，陆源忽然感觉到眼眶一阵红热，似乎忍不住就要掉下来泪来。

黄秀珍刚要回到厨房，忽然看到了陆源神情的异样，连忙推开厨房的门，连围裙也来不及解开，快步走到陆源身前，轻声道：“源儿你怎么了，学校有人欺负你？”

虽然十六岁的陆源已经有一米七二，比黄秀珍还要高不少，但是在她的心目中，陆源永远还是个自己那个小小的孩子。

陆源连忙吸了吸鼻子，强自忍住内心的激动，笑着道：“妈，我没事，哪有人会欺负我，只是来的时候风沙有点大，被迷了眼睛……”

黄秀珍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陆源，问道：“真没事？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你跟妈说，妈去跟你们学校反应！”

陆源急忙摇头道：“妈，真的没事，你还不回厨房去，等会菜都要焦了！”

黄秀珍啊的叫了一声，连忙转身朝厨房冲去，她正在做红烧肉！

见到身形依然灵活的母亲，陆源不禁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睛，在自己还未重生的时空里，母亲虽然刚刚也就五十出头，但是浑身的毛病，特别是腰间盘突出，让她连走路都有些困难。

陆源家，原本是在暨东市的一个镇上，小学时候的陆源，成绩非常的优秀，原本他只能上镇上的初中，但因为出色的毕业考分数，直接和陆青一起，考进了暨东初中。

当时陆源的父母亲一合计，索性决定到市里面打工，一方面可以多赚些钱，另一方面也能照顾陆源。

以陆源家里的情况，想在暨东市区买房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在暨东初中附近租了一个不大的房子，黄秀珍白天给陆源做饭，晚上出去摆个小吃摊，补贴家用，也正是因为这样十多年夜以继日的操劳，才让黄秀珍五十多岁就一身的病痛。

不多时，黄秀珍就捧出几碗热气腾腾的饭菜来，她一边解下围裙，一边匆匆忙忙的收拾东西。

“你先吃起来，你爸马上就回来，妈先出摊去！”

陆源忽然放下筷子，开口道：“妈，等会我跟你一起去！”

当年的陆源，一直因为自己的家境而感到自卑，黄秀珍的小吃摊一直摆在离暨东初中不远处的路口，学生多，人流量大，但是陆源每次都下意识的避开那里，他怕自己的同学知道会嘲笑自己。

但此时已经是三十岁心境的陆源，心中只是有一种疼痛，江浙省冬天的晚上，室外温度也在零度以下，而且寒风凛冽，黄秀珍却要摆摊到将近凌晨。

陆源看着母亲手上和脸上已经有些裂开的冻疮，原本已经平复的差不多的心情，又有些激动起来。

“你这孩子，外面这么冷有什么好去的，你在家好好读书就行，明年就要中考了，你考个好的高中，妈比什么都开心，快吃饭！”

黄秀珍拍了拍陆源的手背，然后骑着那辆上面放满了豆腐干茶叶蛋的改装三轮车，摇摇晃晃的朝着外面而去。

黄秀珍出门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一阵电动车挪动的声音，陆源连忙站起身子，刚好看到父亲陆天明从外面走进来。

跟十多年后相比，陆天明此时也要年轻精神许多，只是满身都是灰尘，脸上也带着一丝倦色。

陆天明走进门，看到陆源站着，皱眉道：“你怎么还没吃好饭，菜都要冷了！”

陆天明以前当过兵，退伍后学了木工手艺，他的脾气有些暴躁，没少对陆源进行棍棒教育，所以从前陆源都早早吃完饭，在陆天明到家前，就溜进自己房间了。

陆源微微一笑，说道：“爸，我等你一起吃！”

对于自己儿子的异样，陆天明有些不习惯，他迟疑了片刻，问道：“学校又要交钱？”

听到父亲的话，陆源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因为之前自己酷爱游戏，经常谎称学校要交钱问家里拿，此时连忙摇头。

陆天明哦了一声，脱掉身上的脏衣服，坐下吃起饭来，望着埋头吃饭的父亲，陆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平时在家里，陆源也就和黄秀珍有些话，和陆天明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不到两分钟，陆天明就吃完了，那碗红烧肉他没怎么动，只是把面前的豆腐吃了大半。

“早点吃完去做作业吧，马上就要中考了！”

陆天明叮嘱了一句，就朝门外的小棚子走去。在城市里居住，处处要钱，而且陆源成绩又不好，明年读高中很有可能要缴一大笔钱，所以陆天明白天替人做装修，晚上在家里做些家具，准备在镇上赶集的时候去卖。

望着父亲不到四十岁却已经有些微驼的背影，陆源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筷子，如果其他什么的还可以怀疑，但是父母对于自己的感情，却是自己能感受到的最真实不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