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三章 干将莫邪

干将莫邪已经没有方才的那般鬼厉怨气，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蓦然一怔。何月棠心口微微一疼，惊讶地看着秦云羡，一时语塞。

秦云羡稍稍平复下方才的气息，微微侧头温柔地看了看身后诸人，低声安抚。转而又转头平静自若的干将莫邪，抱拳道：“二位前辈，他们是我的同门和挚友，自当竭力保护。”

干将点头淡然一笑，侧脸看着身侧的莫邪，叹道：“守护挚友自当尽力，但我能看出，眼前的这位女子在你心中的位置远远超越你自己的性命，刻意掩藏也是无济于事。”

莫邪屈身从地上拾起已经折断的阴阳双剑，看着剑身上的残缺蚀痕迹，阖目叹息道：“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我竟然还沉浸在往日的痛苦之中，岂不可笑？”

干将双眉紧锁，神色忧愁，从莫邪手中接过残剑，叹道：“当年为奸人所害，为不让阴阳双剑及铸剑炉落入野心奸佞之手，才以此法将双剑及铸剑炉封于此处……我与莫邪亦是以身殉剑，不意当年的怨恨和遗憾竟然被人利用……若非你斩断双剑，恐怕我与莫邪便是要堕入邪道。”

秦云羡双目微阖，神色凝重，抱拳道：“还望二位前辈示下。”

莫邪看着洞窟外隐约透入的日光，低声喟叹：“事情已过去千年，当年的那奸邪小人怕也是归于尘土了……只是可笑可叹我们心中的怨恨竟然被人利用至此，仔细推算，这打破封印之人，绝非凡人……他如此行径，想必也是觊觎阴阳双剑之力。”

“双剑被斩断，虽然不能为奸邪所用，但也却埋没了这两件旷世神兵。”秦云羡躬身道：“方才事出紧急，还望二位前辈见谅。”

听闻此言，干将莫邪不由仰面大笑，转而相视一笑，赞道：“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你我二人并未看错。”

原被掩埋的铸剑炉出现在众人面前，干将拂去剑炉上的封印，叹道：“自然可以重铸双剑！”

何月棠缓缓上前几步，从绣囊中取出鱼肠剑断剑：“二位前辈，小辈来此，原也是为重铸这把鱼肠剑，不知是否有修复之希望？”

干将接过鱼肠断剑，捧在手中仔细端模查看，悠然叹曰：“此剑铸造工艺不同于人间之剑，恐怕非我能修复……”

“竟然连前辈也……”何月棠面容哀伤，难掩失望神色。

秦云羡侧头温和地望着何月棠，宽慰道：“或许另有他法……我听闻，水精月树之境所藏孤月剑亦是重铸兵，天下重铸宝剑之法，也并非一家。”

何月棠摇头叹道：“孤月剑为晗叔家传之物，与他们族人血脉相承，听明叔说过，重铸此剑耗费了不少族人的心血和元神……几位长老都因重铸孤月剑力竭而死……”

“竟然……如此……”秦云羡听闻此言，不由蹙眉阖目，低声轻叹。

干将叹息道：“自古神兵难得，要重铸神兵远比打造更加苛刻……若是没有猜错，此鱼肠剑应是十洲三岛之物，从剑身纹理来看，似乎铸造于炎洲。”

“炎洲……”众人愕然，不料此剑竟然还有此番来历。

干将莫邪二人在铸剑炉侧举目仰望，叹曰：“今日剑炉重启用，便再由我们二人的魂魄修复这阴阳双剑……双剑交予你们之手，莫让邪魔染指。”剑炉中火光亮起逐渐增强，将原本包裹在剑炉之外的岩垢融化殆尽，露出紫金之身……

“前辈！”秦云羡眉头微蹙，木然看着逐渐升起的干将莫邪的魂魄与阴阳双剑的残剑融入铸剑炉的熊熊炉火之间……

雷霆无忌，雨雪顿歇。长啸望月，旻旻昊天！苍劲的歌声在洞窟内回荡……火光中阴阳双剑的剑身闪耀耀眼光芒。

……

蜀山静笃别院，岳乔紧紧扣住赵若兰的手指，仰头看着母亲忧愁的面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心中默想：爹一定会回来的…

远处驰来几个御剑的身影，还有那熟悉的影子……赵若兰喜极而泣，方才强忍的泪水，霎时间涌下。

……

岳岚昏迷了许久，再次醒来，看见身侧那关切的双眼，还有岳乔期待的眼神。

岳岚强忍疼痛淡淡笑道：“以前总说带你回蜀山看看，却一直未能实现。”

赵若兰将岳乔抱起放在岳岚床侧，双目柔情万千，抿嘴温柔浅笑：“乔儿如今也颇有当年你的模样，许久没有听蜀山山巅的山风鸟鸣了，现在听来，竟然是如此动听。”

一只白羽雀儿清脆的鸣叫声唤起了几人的兴趣，岳乔跃下床沿看见窗外一枝斜生的青杏之上一只模样俊俏的白雀儿正转着头打量着自己。

岳乔抚掌转头看着父母笑道：“爹娘，这雀儿似乎在跟我们打招呼了……真有趣！”说罢，正要伸手去抓，那雀儿受惊便吓得飞走了。

岳乔颇有些遗憾，低着头惋惜道：“它这么怕我，我就是想摸摸它……”

赵若兰轻轻拍着岳乔的肩膀，笑道：“鸟雀原本就要敏感些，它那么娇小，你若收不住你那蛮力，说不定会伤到它。看你贪玩的心还没收起来，心思早就飞到外面去了……去吧，别玩得太晚。”

岳乔抱拳煞有介事地笑道：“爹没事，孩儿自然放心了……孩儿也不打扰爹娘闲聊，就在这院子里玩，方才见到几个年岁与我相仿的蜀山弟子，还想跟他们切磋剑术呢！”说罢岳乔抿嘴一笑，调皮转了转眼睛，转身跑出房门。

赵若兰摇头无可奈何般笑了笑，又瞥见那枝新结的青杏上引颈看着屋内的白羽雀儿。

“这雀儿倒也古怪，似乎想与你亲近，但又不敢飞近。”岳岚缓缓坐起身，顺着赵若兰的目光望去，摇头笑道：“此番回来，若兰似乎颇有心事……”

赵若兰轻敛双眉，“师兄，既然回来，不如在这山中多留宿些时日？不过我们往年所住的卧房，如今早有新入门的弟子住下……这样也好，我一向爱这静笃别院，这里几间小屋也是极尽清雅。”

岳岚轻搂赵若兰入怀，缓缓点头笑道：“你我总是不谋而合……”

赵若兰斜靠在岳岚怀中，语气平静柔和，缓缓说道：“秦师弟将铸剑炉与阴阳双剑带回了蜀山剑冢，双剑虽已修复，但仍需完善……秦师弟对我说，希望将十七年前毁于盘古神钺的青霜剑一同修复。听那位月棠说，还有一把鱼肠剑尚未重铸，还需去海外十洲寻找机缘？”岳岚沉思片刻，眉头一动，疑惑说道：“若兰，何月棠离开水精月树来人间多少时间？”

赵若兰有些惊异的看着岳岚，摇头问道：“师兄为何突然如此问起？”

“并非怀疑何姑娘，只是觉得秦师弟似乎对何姑娘的关照远超于长辈招抚这般的情意……”岳岚微微蹙眉，不禁摇头。

赵若兰沉吟片刻，轻声道：“此事，我听朱克提及，秦师弟为了护住月棠，竟然能同时斩断阴阳双剑……紫电剑虽亦是人间至宝，但要斩断阴阳双剑亦是绝无可能……若非朱克亲眼所见，恐怕他也不会相信。何姑娘来人间也不过数月时光，听她说起，何墨往日并不许她一人来人间……以前她也来过蜀山，不过那时尚且年幼，还是由何墨带在身侧。”

“如此……看来是我多想了……干将莫邪那番话，恐怕也是误判吧！”岳岚摇头叹息，他自然知道，身居掌门之位所要放弃的。当年他放弃掌门之位，已是至蜀山于危难于不顾……如今人间浩劫又要再起，若是秦云羡依旧窥不破这情字……恐怕……想到此处，岳岚眉头紧锁，闭目不语。

赵若兰缓缓低头，沉吟片刻，欲语还休，她明白岳岚此时的担心……她虽未能亲眼见方才描述的那一幕，但她能看出，秦云羡望着何月棠的眼神，除却关切尽是爱怜……若非爱逾性命，怎会有那般眷恋痴迷的目光？极力掩饰亦是无用，反而如同烈酒般愈加浓烈，最后身在醉中而不自知……

……

京城，北郊密林内，月夜迷蒙……一女子鬼魅的身影在这密林中若隐若现，彷如这林间雾气凝结而成，辨不清五官面容。

楚箫缓步走向前，神色颇为失落，恭敬下跪抱拳道：“圣使恕罪……”

女子微嗤拂袖道：“原本未指望你们二人能取得阴阳双剑，不过是让你们带师尊手印，毁去那莫干山的封印罢了！原希望于能激发干将莫邪内心怨毒愤怒，借此借刀杀人，我们也能省些力气……却没想到……”

楚箫还不知莫干山此时之事，抬头惊异地看着女子，试探般询问道：“圣使，阴阳双剑如今还在那洞窟之中么？”

女子影子微微摇头，带着几分不屑嗤笑道：“没想到，干将莫邪这等远古冤魂的怨念加之阴阳双剑的神力，竟然还是被秦云羡给破了……难道真是小觑此人？”

楚箫微微抬眼，仰视女子身影，问道：“那阴阳双剑如今在蜀山？师尊可有何吩咐？”

女子身影微微侧身，看着城内，冷淡说道：“你依旧跟随公孙夏身侧！他的吩咐，言听计从便是……若是师尊另有命令，我自然会通知于你！”

楚箫跪地叩首相送，“恭送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