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莱尔的诚意

坦白说，直到莱尔行礼之前，龙特都是将他当做敌人的。没想都对方陡然之间行了一个大礼，这倒让龙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心地善良的人通常都有个毛病，人家一服软或是礼貌有加，自己反倒会先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再不自觉地露出老好人的一面。当然，像杨铜这样能把龙特气得三尸神暴跳的人渣自然是怎么服软都没戏的。

巧了，龙特便是属于上面说的那种，心地善良，外冷内热。本来被莱尔找到又叫出来，心中是老大的不高兴，结果一看到莱尔这么有诚意（到底有没有诚意谁也说不清楚）地行了个大礼，自己先有些慌了神。

“喂，你这是干嘛？”龙特见状赶忙上前两步架住莱尔的双臂道，“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上来就行礼算是怎么回事？”

莱尔见龙特的态度有松动，知道自己的这一招起了效果，便继续低沉着声音道：“我有件事想求龙特阁下帮忙！”

龙特道：“你给我好好说话，什么事情先说来听听看。”看到莱尔潇洒俊逸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龙特心中明白：无论这个人此时的态度是真是假，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非常棘手的麻烦。

莱尔叹了口气道：“龙族的存亡，只在顷刻之间了，你是准备眼睁睁地看着种族覆灭呢？还是站出来拯救龙族？”

龙特让莱尔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迟疑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能不能先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前线的战事不是好好的吗？”

莱尔心中暗喜：龙特这人虽然战斗天赋超常，缺点就是太过单纯，虽然聪明却没有心机，此时被自己的一番话弄得头昏脑胀，眼见就可以成功了。此外，还要庆幸司徒宇这个智囊没有在，否则在他的面前，恐怕一开始就会落了下风。

“前线战事的捷报都是斯奈德授意制造的假新闻，事实上，托马斯和哈特率领的远征军已经节节败退，形势岌岌可危。最可恨的是，龙帝为了保存皇族实力，竟然不顾大臣和将领们的反对，执意不肯派出最精锐的德甘禁卫军去救援，反而不断指挥地方上战斗力比较差的部队去做添油战术。有人已经在背后怀疑，说龙帝此次远征根本不是为了报仇雪恨，而是为了借战争之名调动地方军队，达到削弱封疆贵族的目的。”莱尔显然也被龙帝斯奈德不可理喻的行为气得够呛，说起话来咬牙切齿。他从小接受的理念就是只要龙族永存，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可牺牲的，没有任何人是不能代替的。在如今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刻，斯奈德仍然忙于内耗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固执地莱尔，这个号称龙族军中第一人的名将，要开始行动了。

既然做不了合格的领袖，就推翻他！为了保护和延续龙族的血脉，任何家族即使是皇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莱尔就是带着这样的信念来争取龙特的支持的。

龙特自然没有想到这些，他连龙族军队为什么节节败退都还没搞明白呢。托马斯和哈特这对军中双子星的威名他也曾有过耳闻，神兵天降飞夺流云城的故事更是已经在龙族这边传开，这样两个优秀的将领，加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十万龙族铁骑，怎么会被人族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龙特开口问道：“我军如此精锐，又有托马斯和哈特这样优秀的将领，怎么会不是人族的对手。就算一时难以得胜，也不应该一败再败啊！”龙特开口将龙族军队称为我军，显然是在心理上已经站在了莱尔一边。

莱尔点头道：“开始我也是像你这么想的，觉得我们没有一败再败的道理，但是当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想不相信也不行了。不瞒你说，我是刚刚从前线回来的，在亲眼目睹了几次敌我双方交战的情况后，才明白为什么我们突然之间打不赢了。”

龙特奇道：“为什么？”

莱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慌不忙地问道：“你一定也听说过上古七宝的传说吧！”

龙特闻言目光一闪，想要说话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想道：我怎么会没听过这个，杰德可是整块大陆上最先得知这个秘密的人之一。

莱尔仿佛没有注意到龙特脸上神情瞬间的变化，接着道：“那么关于七宝的力量增幅作用你想必也清楚得很吧！”

龙特道：“没错，坦白说寻宝也是我之前旅行的目的之一。”

莱尔道：“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龙特道：“什么？”

莱尔道：“那天你们一行人在赤砂城外助人族击退精灵族以后，精灵族的长老鲁因不慎将手中的三件宝物遗失了，它们都落到了人族的手里。另外，人族还在那里召唤出了另外一件宝物，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拥有四件上古宝物。”

龙特惊呼道：“这些你也知道，看来你手下的情报人员真是无孔不入啊。”

莱尔讪笑道：“拜托，那是在赤砂城外，龙族的眼皮底下。如果这样还收集不到有用的情报，我养着那些人干嘛，干脆打发他们退休回家好了。”

龙特听完也不禁一笑，随即点点头道：“那你的意思是，人族的部队是靠着宝物的力量增幅作用而获得了强大的战斗力，所以我军才会屡战屡败。”

莱尔颔首道：“没错，就是这样。”

龙特目光一凛道：“想必你也查到了我们一行人手上有三件宝物的事情，接着就跑到这里来找我，想求我帮你，将三件宝物拿出来给龙族部队使用？”

莱尔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请你不要见怪。”

龙特盯着莱尔的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本来自己身为龙族的一员，是很有理由拿出宝物帮助龙族军队提升战斗力，和祖国一起渡过难关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家族的覆灭和亲人们的悲惨遭遇，龙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的心里，如果帮了莱尔，就是等于变相帮了龙帝斯奈德，大仇未报不说，还要拿出自己的宝物替仇人卖命，这种事龙特无论如何是不会做的。

想到这里，龙特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有诚意，但是我不准备答应。你曾经杀了西寒村的所有人，也曾经想要杀我，这是各为其主，我不怪你。但是我和斯奈德这个老家伙的血仇不共戴天，我是不可能拿出宝物去帮他打仗的。”

莱尔见龙特的态度又变了，心中一急，表面上也显得激动起来，他伸出手一把按住龙特的肩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这不是去帮斯奈德，是帮整个龙族，是拯救你的无数血脉同胞，你懂不懂？人族大军已经推进到月亮河以南了，再这样下去，过不了一个月他们就会打到赤砂城的城下，到时候赤砂城一破。有多少无辜的平民会遭殃，你想过没有？”

龙特被莱尔的一番话说得浑身一震，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十几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火光，血，尸体，惨叫……以及极度的混乱。他依稀记得，那个夜晚，他是如何痛苦而恐惧的哀嚎，又是如何在叔父克鲁尔的拼死一搏下死里逃生。一个家族覆灭的场景尚且如此惨烈，那么，一个种族呢？的确如莱尔所说，如果人族军队打进龙族的领土，那么当晚的那种痛苦就会被呈数十倍，数百倍甚至数千数万倍的扩大。那时候，又会有多少孩子要体会到比幼年的自己更深入骨髓的仇恨与痛苦？而又有几个孩子能死里逃生，留住宝贵的生命？

看着莱尔那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英俊面孔，龙特终于还是陷入了犹豫之中。到底该不该答应对方的请求呢？一边是自己家族的血海深仇，另一边却是整个龙族的无边苦难，龙特终究这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慌了神，不知所措起来。哪种选择才是正确的？带着这样的疑问，龙特陷入了沉思之中。

莱尔满怀希望地注视着龙特，心情也随着对方那阴晴不定的表情而上下起伏。他盼望着龙特能够想通一切，暂时放下和龙帝的仇怨，先帮助龙族远征军渡过难关。

龙特终于深呼吸了一下，做出了自己的答复，虽然不如莱尔期盼得那样顺利，但终究让事情有了转机。龙特没有直接说出肯定或否定，而是淡淡地道：“帮我杀了斯奈德，我拿出宝物帮助整个龙族。”

莱尔起初被龙特这个大胆的要求吓了一跳，但他随即就冷静了下来，开始在心中考虑起来。坦白说，龙特的这个要求和自己想要推翻斯奈德家的愿望不是不谋而合吗？如果杀掉龙帝可以换来胜利和和平，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在莱尔的心中，龙帝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人物。这名将领真正关心，真正一直放在心上的，是整个龙族和所有龙族的人民。从某种程度上讲，莱尔算得上是一个伟大的人。他不愚忠，不迂腐，只是将龙族的兴衰放在心中，并固执地认为自己应该是龙族这个大天平上最重要的砝码。

莱尔，这个人既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狂，也是一个堪称栋梁之才的名将。

短短数十秒之内，莱尔做出了也许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他单膝跪倒，向着龙特行了一个龙族的最高礼节，那是只有对救命恩人或者自己最敬佩的人才可以行的礼节。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个不久前还是敌人的龙特，莱尔做到了。

“龙特。博格阁下，我莱尔谨以海德家族的荣誉起誓，我将竭尽全力帮助你除去不共戴天的敌人，直到死亡！”莱尔低垂着头，右手放在胸前，用极为庄重和严肃的声音对龙特说道。龙特知道，这是龙族的贵族宣誓的一种简化形式，通常在战场上需要事急从权时都会这么做。莱尔能够这样做，无疑已经表现出了最高的诚意，因为龙族的贵族最重誓言，平素绝不轻易发誓，一旦誓言结下，必然尽心尽力，虽死必为。这样的行为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龙特：我将和你并肩作战，杀死龙帝斯奈德。

莱尔说完话后抬起头，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龙特。龙特见莱尔居然表现得如此真诚，心中不由得一热：龙族到底还是不乏血性男儿。心中意念闪动，龙特也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也学着莱尔的样子单膝跪倒，右手叠在胸前，庄重地说道：“莱尔。海德阁下，我龙特谨以博格家族的荣誉起誓，我将拿出宝物，并尽自己的全力保卫自己的同胞与家园，直到死亡！”

看到龙特也起了誓，莱尔的心中感到说不出的欢喜，因为这代表着自己得到了一个强大而可靠地盟友。两个龙族的英才，就在镜湖镇的郊外，用这样一种发誓结下了龙族人最重视的神圣誓约。两道火热的目光相撞在一起，两只为了理想而伸出的大手，也紧紧地握在一起。

斯奈德，你的末日到了！两个声音在心底分别呐喊道！一